第35章 約她去縣裡見面
門外的孩子一身泥水,手裡死死捏著一張燙金的拜帖。
許晉山趕緊把孩子拉進院子。孩子喘著粗氣,把拜帖遞給薑糖酥。
「許家嫂子……這是縣裡春風樓東家讓我送來的,說,說明日午時,仙客來二樓雅座,請您務必賞光。」
薑糖酥接過拜帖。
這拜帖用的是上好的澄心堂紙,邊緣還撒著金粉,透著一股濃烈的張狂之氣。
許昀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出聲:「大嫂,這春風樓背後的東家,看來是個有錢的主。仙客來可是縣裡最大的酒樓,一頓飯少說得十幾兩銀子。」
許祠晏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拜帖上,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暗沉。
他伸手,自然地從薑糖酥手裡抽走拜帖,聲音清冷:「來者不善。明日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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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糖酥看著空蕩蕩的手心,心跳又漏了一拍。她趕緊穩住心神,擺擺手:「阿晏,你馬上要準備縣試,功課不能耽誤。明天讓二弟和沐春陪我去就行。」
許沐春愣了一下,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嫂嫂,我也去嗎?」
「當然要去。」薑糖酥笑著捏了捏沐春白淨的臉頰。
「明天咱們去縣裡,順便逛逛繡莊和銀樓,看看縣裡那些貴婦小姐都喜歡什麼花樣。咱們家的生意,以後全靠你的巧手撐門面呢。」
許沐春用力點頭,原本安靜怯懦的小臉,此刻滿是躍躍欲試的光芒。
次日清晨,許昀趕著牛車,載著薑糖酥和許沐春直奔縣城。
到了仙客來,小二一看薑糖酥手裡的拜帖,立刻彎腰賠笑,將三人引上二樓最豪華的雅座。
推開雕花木門,一股濃郁的沉香撲面而來。
靠窗的紅木太師椅上,斜倚著一個年輕公子。
他穿著一身騷包的紫金雲紋錦袍,手裡搖著一把玉骨摺扇。
長得倒是劍眉星目,唇紅齒白,只是眉宇間透著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這便是春風樓的東家,縣城首富沈家的二少爺,沈長玉。
聽到動靜,沈長玉連眼皮都沒抬,依舊搖著摺扇,語氣散漫:「許家娘子是吧?坐。」
薑糖酥也不客氣,龐大的身軀穩當地拉開椅子坐下。
許昀和許沐春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後。
沈長玉「啪」地合上摺扇,目光在薑糖酥身上轉了一圈,嗤笑一聲:「我還當能把百味樓起死回生的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原來是個胖村婦。」
許昀當即就要發作,薑糖酥卻抬手攔住他,嘴角勾起一抹通透的笑:
「沈少爺這仙客來的茶,聞著倒是香,可惜泡茶的水不夠滾,生生糟蹋了這上好的雨前龍井。可見看人看事,不能只看表面。」
沈長玉臉色一僵,坐直了身子。他確實讓人故意用溫水泡茶,想給這村婦一個下馬威,沒想到被她一語道破。
「行,有點見識。」沈長玉從袖口掏出一疊銀票,拍在桌上。
「五百兩。買斷你那山藥糕的配方,還有那些果子雕花的樣式。以後你們許家,不許再碰糕點生意。」
五百兩!這在普通農家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薑糖酥連看都沒看那銀票一眼,端起面前的茶盞,嫌棄地聞了聞,又放下:
「沈少爺,五百兩就想買斷我們許家下半輩子的生計,您這算盤打得,比我二弟還精呢。」
「嫌少?」沈長玉冷笑,滿臉不屑,「許家娘子,做人別太貪。」
「你們那些什麼竹編底座,蘿蔔雕花,在鎮上哄哄泥腿子還行,放到縣裡,那些夫人小姐根本看都不看一眼。我願意出錢,是抬舉你。」
一直安安靜靜站在薑糖酥身後的許沐春,突然上前一步。
小姑娘今天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裙,卻難掩一身清秀靈動。
她目光清澈,直直地看向沈長玉,細軟的聲音在包廂里響起:
「沈少爺說我們的東西入不了縣裡貴人的眼,可依我看,沈少爺這包廂里的陳設,才是俗不可耐。」
沈長玉愣住了,隨即大怒:「你個黃毛丫頭懂什麼!我這包廂里擺的,可是名家字畫,前朝古董!」
許沐春沒有被他的怒火嚇退,她指著牆角那個華麗的描金花瓶,聲音平穩:
「這花瓶顏色濃烈,插的卻是素淨的白梅,喧賓奪主,毫無意境。」
「還有您這屏風,用的是大紅的蜀錦,配著這滿屋子的沉香,不僅不雅,反而讓人覺得憋悶。」
沈長玉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許沐春從隨身的包袱里拿出一個精巧的物件。
那是一個用極細的銀絲和彩色輕紗做成的團扇。扇面上沒有刺繡,而是用特殊的乾花壓製出一幅生動的「春日遊園圖」。
扇柄下墜著一個用編織手法做成的立體小花籃,裡面裝著幾粒香丸,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這叫壓花團扇。」許沐春將扇子放在桌上,「不僅能扇風,還能隨身薰香。」
「若是將這扇子和我們的山藥糕搭配成禮盒,沈少爺覺得,縣裡的貴婦小姐們,是會喜歡您那俗氣的花瓶,還是喜歡這個?」
沈長玉盯著那把團扇,眼睛都直了。
他常年混跡青樓,一眼就看出這東西絕對能風靡整個京城。
他猛地站起來,目光灼灼地盯著許沐春:「這東西是你做的?你叫什麼名字?你來我春風樓,我給你一個月五十兩的工錢!」
「你做夢!」薑糖酥一把將許沐春護在身後,眼神極冷。
「沈少爺,我妹妹的手藝,是無價之寶。你想挖牆腳,下輩子吧!」
沈長玉被當面拒絕,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冷冷地看著薑糖酥,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許家娘子,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以為你們那點生意能做長久?」
他拍了拍手,門外立刻走進來兩個滿臉橫肉的打手。
沈長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這配方和人,你們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否則,明天百味樓就會因為吃死人被查封,你們全家,都得去大牢里吃牢飯!」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許昀捏緊了拳頭,擋在薑糖酥前面。
薑糖酥龐大的身軀穩如泰山,她正要開口,包廂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粗暴地踹開。
「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許家的人。」
清冷低沉的聲音伴隨著深秋的寒風捲入包廂。
許祠晏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直裰,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間籠罩著駭人的寒霜。
他緩步走進來,目光冷若冰刃,直刺沈長玉。
沈長玉看清來人,臉色驟變,脫口而出:「是你?!」
薑糖酥愣住了。
她看看沈長玉,再看看許祠晏,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兩個人,認識?而且看沈長玉那副活像見了鬼的表情,分明忌憚許祠晏!
許祠晏沒有理會沈長玉,徑直走到薑糖酥身邊,自然地將她護在身側。
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殺意,再抬眼看向沈長玉時,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沈二,三年前的教訓,你是不是全忘了?」
沈長玉渾身一抖,強撐著氣勢:「許今祠,你少拿以前的事壓我!你現在不過是個連飯都吃不起的窮書生!」
許祠晏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他從袖口摸出一塊黑色的鐵牌,直接扔在桌上。
「哐當」一聲脆響,沈長玉看清那鐵牌上的字,雙腿一軟,竟然直接跌坐在了太師椅上,額頭冷汗直冒。
薑糖酥盯著那塊鐵牌,心跳如擂鼓,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腦海中瘋狂叫囂。
許祠晏轉過頭,看著薑糖酥,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喉結滾動,低聲開口:「阿糖,家裡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