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我不是在做夢吧？
時間在凝滯的空氣里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薑糖酥坐在馬車裡，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車窗外宮牆的輪廓在昏暗天色里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或許只有一個時辰，又或許有幾個世紀那麼長。
當那身熟悉的狀元紅袍重新出現在視野里時，她的心跳幾乎要衝破喉嚨。
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許祠晏彎腰坐了進來，將外頭的風雪與寒氣盡數隔絕。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個暖手爐塞進她冰涼的手裡，然後極其自然地脫下自己的大氅，將她連人帶肩裹得更緊了些。
「成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奔波後的微啞，卻穩得像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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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糖酥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整個人軟倒在他懷裡，鼻尖瞬間就酸了。
「太妃娘娘不僅准了，還免了咱們頭三年的租金。」
許祠晏抬手，用溫熱的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沁出的濕意。
「她說，許家匯的點心讓她想起了年輕時在江南吃過的味道，這三千畝地，就當是她這個老婆子，給咱們這些會做吃食的年輕人一點賞賜。」
「她只有一個要求，獵場產出的頭等牛乳和最新鮮的禽蛋，要專供皇室，價格按市價走，分文不少。」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運。
不僅拿到了地，還順勢搭上了皇家專供這條線，這等於給未來的養殖場貼上了一道無人敢惹的護身金牌。
馬車回到許家匯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一家人誰也沒睡，都聚在三樓的暖閣里點著燈等消息。
當許祠晏將那份蓋著太妃私印的地契文書放在桌上時，整個暖閣里落針可聞。
「我的老天爺啊。」
許晉山粗糙的大手在文書上空撫了又撫，就是不敢真的碰上去，生怕把這寶貝給摸壞了。
他的眼眶紅得厲害，這個一輩子都在跟土地打交道的莊稼漢，聲音都哽咽了。
「三千畝，咱們許家，有三千畝的地了。」
林清苑雙手合十，對著窗外拜了又拜，嘴裡不停念叨著祖宗保佑。
「大嫂，我不是在做夢吧。」
許昀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隨即爆發出一陣狂喜的大笑。
他一把抓過自己的金算盤，手指在上面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圍欄，棚舍，種苗，僱人，天哪，這得多少銀子，不行，我得馬上把預算做出來。」
他像個得了心愛玩具的孩子，抱著帳本和算盤就衝進了旁邊的帳房，嘴裡念念有詞。
陳玉蓮的反應最直接，她一拍大腿，風風火火地站起身。
「我這就去後廚，給你們做宵夜，必須做一頓最豐盛的，咱們得好好慶賀慶賀。」
她一邊說一邊往樓下跑，那大嗓門裡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我要用最好的麵粉做個千層餅，再燉一鍋最肥的豬蹄湯。」
暖閣里很快只剩下薑糖酥和許祠晏，還有一直安靜坐著的許沐春和爹娘。
許沐春走到薑糖酥身邊，小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大嫂，以後咱們的養殖場裡，是不是可以養很多很多雪白的小兔子。」
「我想用它們的毛，做出最軟的羊毛氈。」
薑糖酥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心裡那股踏實感幾乎要滿溢出來。
這才是她想要的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並且都在為了這個共同的家園而努力。
這頓慶功的宵夜，一家人吃到了後半夜。
第二天，天還沒亮，許家的馬車就載著全家人，迎著晨曦，朝著西郊的方向駛去。
當馬車停在一片開闊地的山坡上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朝陽正從遠處的山巒間升起，金色的光輝灑滿大地。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廣袤土地，有平坦的原野，有起伏的緩坡，遠處還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像一顆鑲嵌在綠野上的藍寶石。
空氣里滿是青草和泥土的芬芳，帶著清晨的露水濕氣，沁人心脾。
「就是這裡了。」
許晉山從馬車上跳下來，抓起一把黑色的泥土在手心捻了捻，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都是好土，肥得很，種什麼都能長得好。」
他像個巡視自己王國的君王，大步流星地在田埂上走著，規劃著名哪裡適合種牧草，哪裡適合蓋牛棚。
許昀拿著他那本厚厚的冊子，跟在後面不停地寫寫畫畫，嘴裡嘀咕著。
「引水渠要從湖邊挖過來，這邊地勢高，可以建風乾房，那邊背風向陽，正好建孵化室。」
陳玉蓮和林清苑則是被那片湖泊吸引了，兩人已經在討論著要養多少鴨子，種多少蓮藕。
許沐春則追著一隻彩色的蝴蝶，在開滿野花的山坡上跑著，銀鈴般的笑聲傳出很遠。
薑糖酥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幅生機勃勃的景象，看著家人們臉上洋溢的笑容，眼眶有些發熱。
這就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一點一滴，親手經營起來的家業和希望。
一件帶著熟悉墨香的大氅輕輕披在了她的肩上。
許祠晏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目光同樣望向那片充滿無限可能的土地。
「在想什麼。」
他低聲問道。
「在想，我們終於有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薑糖酥側過頭，迎上他溫柔的視線，這一次，她沒有躲閃，也沒有了過去的拘謹和小心翼翼。
那份刻在骨子裡的自卑，似乎就在這片廣闊的天地間，被朝陽徹底曬化了。
「阿宴，謝謝你。」
她由衷地說道。
謝謝你，願意陪我做這些看起來天馬行空的夢。
謝謝你，在我自己都懷疑自己的時候，永遠無條件地相信我，支持我。
許祠晏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將她攬進懷裡。
他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極其珍視又克制的吻。
「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身影，也倒映著他前世今生所有的執念與深情。
「是你，讓我那荒蕪的人生，也長出了花。」
陽光越來越暖，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傳來了家人們熱鬧的呼喊聲。
「阿糖，阿宴，快過來看，這裡有野生的藍莓。」
「大哥大嫂，我算出來了，咱們第一批至少可以養五百頭羊，三百頭牛。」
薑糖酥從他懷裡退出來，兩人相視一笑，牽著手，朝著那片充滿歡聲笑語的未來，大步走去。
一個嶄新的時代，屬於他們許家的時代，就在這片希望的田野上，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