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是該讓表兄挨幾頓社會毒打了


  出飛狐口,沿山谷西行,距離代縣只剩 100里。沿途地形漸開闊,代郡特有的地理風貌呈現在眼前。

  它像一個天然的緩衝區,處在恆山、太行山、燕山三座山脈的交匯處。

  這種「三面環山」的格局,讓代郡成為中原與塞外之間的天然屏障和通道。

  代縣是代郡的治所,遠遠望去,就能看見一座不算巍峨,但氣勢不俗的城牆,矗立在天際線下。

  城牆上隱約有士兵巡邏,城門此時大開,郡守、縣令及下屬官員都穿戴齊整地站在城外列隊迎接。

  燕昭策馬走在父親身邊,兩旁親衛自動讓開位置。見識過郡主的兇殘之後,燕驍的親兵們都認可了代王府女郎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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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至城門近前,燕昭微微蹙起了眉。代縣的城牆很破,多處坍塌的缺口連修都沒修。

  枯黃的雜草野蠻地從裂縫裡鑽出來,順著塌陷處朝深處蔓延,根系撐鬆了周邊的磚石,好幾段牆體都透著搖搖欲墜的氣息。

  隊伍停下,郡守上前一步躬身行禮:「下臣章邯,率郡守府官員見過代王殿下。」

  他身旁縣令馮亭也跟著上前:「下臣代縣縣令馮亭,率縣衙屬官見過代王殿下。」

  燕驍抬手:「都起來吧。」

  章邯直起身來,臉上堆起殷勤的笑:「王爺下一路舟車勞頓,下臣已在天香樓備下酒席,為王爺、王妃、世子、郡主接風洗塵。」

  燕驍翻身下馬,牽著馬往城內走,章邯快步跟在一旁為他引路。

  城內的蕭條出乎燕昭預料。主街是兩旁的鋪子十有七八都關著門板,偶有幾家開著,賣些粗鹽和劣質布匹,攤上的貨物稀稀落落,行人寥寥無幾。

  不少房屋被大雪壓塌,殘垣斷壁,隨處可見。

  燕昭目光銳利地掃過街角巷尾,發現不少流民蜷縮在屋檐下,大冬天的,衣不蔽體,一個個凍得瑟瑟發抖。

  還有不少具屍體被草草堆在空置的屋舍里,無人收殮。

  這些難民多是被大雪壓垮了屋子、無處可去的城裡人。縣令非但不曾施以援手,反將他們趕到角落,只為了在代王面前圖個體面。

  燕昭輕輕嘆了口氣,代縣的情況,比預想中還要嚴峻啊。

  章郡守將燕驍一行引到酒樓前。三層樓高,門面裝點得頗為體面,在整條蕭條的街上顯得格格不入。

  他殷勤地介紹:「王爺,這是天香樓,算是代郡最好的酒樓了。下臣已經為您和家眷備好了酒席,請進。」

  燕驍的心思顯然不在吃喝上,他擺了擺手:「不用那麼麻煩,備一些簡單的吃食就行。再找幾個大通鋪安置本王的親兵,另外備些湯餅和熱水讓他們稍作休整,本王便要趕去高柳縣。」他看向章邯和馮亭,「那邊戰況如何?」

  章邯臉上笑意微微一僵,他原本想等代王吃飽喝足安頓下來再談高柳的事,沒想到這位竟是連口氣都不歇就要往戰場沖。

  他訕訕地陪笑道:「回王爺,昨日接到消息,劉將軍的援軍已經趕到,將蒼狼蠻夷暫時打退。」

  劉將軍便是西翼軍的主將。

  北秦因為要同時防備西秦和蒼狼部,在前線布置了多重防線。

  北翼軍駐在鐵壁谷,是抵禦蒼狼部的第一道防線;東翼軍駐紮在白羊關,防備赤狄從遼西繞道。

  西翼軍駐紮代縣,防的是西秦從河東東出。而蒼狼部若從北面翻山南下,代郡便是他們的必經之路。

  章邯想著把戰報往輕了說,好讓這位新來的代王安分待在城裡別碰軍權。

  可燕驍這榆木腦袋聽不懂弦外之音。

  他半生幾乎都在戰場度過,對戰事極為敏感,寥寥幾句話,便聽出端倪。

  如今代縣是他的封地,高柳又是距離代縣最近的北面門戶,那邊的情況,他一定要親自去看一眼才放心。

  「快點上飯,吃完本王就走。」燕驍不耐煩催促道。

  章邯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攔。

  他能怎麼辦?代王是整個代郡地位最高的人,又有北秦第一悍將的名號。

  他這身板可頂不住人家的一拳。

  填飽肚子後,燕驍丟下老婆兒女,帶著手下呼啦啦地走了。

  章邯站在天香樓門口,與馮亭面面相覷。為官多年,他們從沒見過這種套路,兩人急得直撓頭。

  接下來該怎麼辦?代王拍拍屁股走了,可剩下的一大家子總要安置吧?

  眼下問題是,朝廷既沒撥款,也沒讓禮部出面建王府。整個代郡唯一還算拿得出手的宅子就是他的郡守府。

  總不能讓他把府邸騰出來給代王住吧?

  馮亭望向跟在王府馬車後面那長長一串流民隊伍,大冷天裡額頭急出一腦門子薄汗。

  按理說,安置難民是他這個縣令的活,可縣衙是真的拿不出錢來。

  他搓著手湊到章邯身邊,壓低聲音問道:「郡守,王爺帶著這麼多難民回來,您看……這個要怎麼安置?」

  章邯當然也看見了。這些人必定是從高柳縣下村莊逃出來的難民,路上遇見代王,不知怎麼又被帶了回來。

  他沉聲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去覲見王世子,看他怎麼說。」

  走至半路,一個侍女打扮的少女快步走過來,朝他福了福身:「章郡守,我家女郎請您燒幾鍋熱水送到大通鋪那邊。那些流民我們會自行安頓。」

  章邯愣了一瞬:「這……王世子怎麼說?」

  侍女微微一笑:「世子說,這些小事都交給郡主來辦。」

  章邯一時半會兒摸不清代王府的路數,朝馮亭使了個眼色。

  馮亭心中有些彆扭,畢竟自己都覺得棘手的事,在世子、郡主眼裡,竟然只是件小事。

  他心中不悅,不過面上沒露半分,堆笑著應了個好,「請郡主稍等,下官這就使人燒水送過去。」

  從尉遲稷那兒買來的米麵只剩下一點,燕昭乾脆全讓人煮了,給流民加餐。

  安頓好他們後,燕昭在大通鋪里轉了一圈。發現這裡原本應該是間規模不小的客棧。

  只是後面的廂房不知怎地就損毀了,只留下前面一整排大通鋪,幸好,窗戶完整,做臨時住所勉強可以,但阿母和兩位表兄要安置在哪裡?

  她和阿兄活得糙,隨便找塊地兒都能住,可阿母和表兄可是北秦聞名的書香門第出身,她要是敢讓他們跟她一塊兒擠大通鋪,被兩位舅舅們知道了,非得跑來噴死她不可。

  章邯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很是識趣地開口:「天氣寒冷,王妃和世子還有兩位盧郎君不如先去郡守府喝杯暖茶驅驅寒?」

  燕淮推開窗戶,朝章郡守拱手道謝:「多謝郡守幫扶,燕淮就恭敬不如從命。眼下淮腿腳不便,待傷勢痊癒,再向郡守好好道謝。」

  章邯不著痕跡地上下打量,心裡暗嘆,都說代王家的世子樣貌性情最像承德太子,這一看果然龍章鳳姿,氣度不凡。

  他的目光在燕淮的雙腿上微微一頓,心裡有了計較,怪不得王府大小事務全由個小女郎出面打理,原來是王世子受了傷。

  瞧這臉白的,也不知傷得多重,可別死在自個兒家裡?

  一時間有些後悔邀請他們借宿,可話已出口,想收也來不及了。

  馬車緩緩向郡守府駛去,盧攸笑著遞過去一杯熱茶,「表妹這麼能幹,你總算可以放心了。」

  燕淮接過茶苦笑一聲:「我倒是希望她不要那麼勞心勞力。」

  「那就快點把傷養好。」盧攸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喝茶取暖。就剛才吹了一會兒風,臉都凍白了。

  「今兒現身的這兩位,以後得多注意些。」

  代縣好歹是一郡治所,被這兩人整治得一塌糊塗。

  別以為他沒看到,那角落的空房子裡堆疊的全是被凍死的難民。

  不曉得救災濟民,只知道鑽營拍馬。盧攸對這種人,實在看不上。

  燕淮抿了口茶,笑而不語。經過這一段時間相處,他總算知道二舅舅為何總說表兄讀書讀迂腐了。

  這世間哪有什麼真正的是非對錯?全看對自己的利益得失罷了。

  表兄就是太較真,用昭昭的話來說,這人太理想化了,該讓他挨幾頓社會的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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