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西秦懸鏡司
燕驍感覺自己的三觀都要碎了，還沒來得及理清頭緒，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山神顯靈啦！山神顯靈啦！」
那些信奉山神會化作動物形態庇佑百姓的流民，撲通撲通跪了一地，朝著狸奴磕頭。
曾一鳴眼珠子一轉，忽然扯著嗓子喊道：「代王殿下受山神庇護，定能逢凶化吉！」
「代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牛大壯見有人搶占先機，連忙跟著喊道：「代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郡主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燕昭眉梢一挑，沖牛大壯點點頭。大概沒想到她選出來管事裡，也機靈討巧的。
牛大壯憨憨地摸摸腦袋，隨後又沖曾一鳴抬抬下巴。那意思是，就你會巴結，我也會。
他巴結的可是能打能忽悠能馭神駒，連代王都不怕的郡主娘娘。
眼見事情沒按預計的方向去，暗處潛伏的人終於按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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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刺殺盧夫人的事剛剛才過，那邊的燕淮又出事了。
燕淮見母親沒事，懸著的一顆心落下，正打算回車上去。
不料一直在馬車邊佯裝餵馬的秦五毫無徵兆地出手攻擊。
「表兄小心！」盧銘反應快，側身擋了一下，刀鋒擦著燕淮衣袖划過，所幸沒傷及要害。
燕淮穩住身形，目光沉了下來：「秦五叔，我代王府待你向來不薄，你為何叛主？」
「抱歉，各為其主罷了。」秦五神色平靜道。
「各為其主？好個各為其主。」燕淮氣笑了，「你說話這話時，可還記得我祖父承德太子？」
秦五眼中閃過愧疚，「公子，對不住了。」
「用不著廢話，今天我便為王府清理門戶。」
兩人當即纏鬥在一起。
燕淮傷勢未愈，動作明顯不如平日利落。
而秦五經驗老辣，每次攻擊都精準地衝著舊傷處招呼，逼得燕淮連連後退。
盧銘想上前幫忙，燕淮卻喝退他：「銘表弟別插手。他的命，由我來取！」
說話時還衝燕昭看了一眼。燕昭只得收起複合弓，在旁掠陣。但凡有人渾水摸魚的，她便一箭射殺。
姜穗上前低聲道：「女郎，偷襲夫人的三人中，有一個是王二狗。」
燕昭「嗯」了一聲，目光牢牢鎖定在兄長身上。
燕淮不愧是被人稱讚的少年才俊，哪怕傷勢未愈，依舊能憑藉身法和戰鬥反應與秦五這種身經百戰的老兵打得有來有回。
忽然，秦五佯裝不敵，左袖悄然滑出一柄短匕反握在掌心，拼著假動作，肩頭挨了一記重擊，順勢往下一滾，狠狠朝燕淮的雙膝刺去。
「阿兄當心！」燕昭來不及思考，抬手便是兩箭射出。
弩箭精準地射入秦五右肩和左腿，慣性帶著他動作一滯。
燕淮忍痛一劍橫劈，削過秦五頸側。
秦五瞪著眼倒下，喉間噴出的血濺了一地。
盧銘連忙上前扶住燕淮，拿著金瘡藥，不要錢地往傷口上倒。
燕淮靠在盧銘肩上，笑著安撫道：「昭昭放心，阿兄沒事，只是被劃破了一點皮。」
燕昭沉著臉對盧銘道：「有火摺子嗎？」
盧銘「阿」了一聲，雙手在自己身上一通亂摸，摸了半天也沒摸著。一旁的盧攸實在看不下去，把火摺子遞過去。
燕昭小心撿起秦五落在地上的匕首，將之放在火上灼燒。
片刻後，整把刀身逐漸變成鮮血一樣的紅。
盧銘倒吸一口涼氣：「這，這似乎不是血？」
「這是一種毒，名為血竭。」燕昭把匕首扔在地上，語氣冰冷，「此毒無色無味，通過外傷進入體內。中毒之人會呈現出氣血兩虧的症狀，最終常年病榻，不知不覺死了。」
燕驍和盧氏聯袂趕來時，正好聽見這番話，兩人臉色齊齊驟變。
這不就是夫人（她）先前的病症？
「所以阿母不是產後虛弱，而是中了毒？現在幕後之人又想用這種手段來對付我，想讓我悄無聲息地死去？」
燕淮的面色十分難看，任誰家裡藏著個處心積慮想要弄死他們全家的歹人，都不會高興。
燕昭點頭：「所以阿兄萬不可掉以輕心。大表兄和銘表兄也是。你們兩個可是盧氏一族這一代的扛頂人，以後在吃食方面都要更加小心。」
盧攸鄭重頷首，「多謝表妹提醒。」
燕昭給阿兄服下解藥，轉身對燕驍道：「父親，莫要再耽擱了，儘快起程吧。」
燕驍緊緊握住夫人的手，看了眼兒子的傷勢，頷首道：「好。」
「阿母，我沒事了，你快回車上去。」
盧夫人應了一聲，恍恍惚惚地回到車上。
燕昭扶起燕淮，盧銘殷勤地湊上來：「我來我來，表妹，這種粗活以後都讓我來干。」
說著將燕淮背上馬車。盧攸也跟著上了車。
隊伍起程，人群浩浩蕩蕩地在山道中挪動。
燕昭翻身上馬，鬼使神差地回頭，瞥了一眼秦五。
屍體仰面朝天，右手五指微蜷，中指和無名指交疊搭在食指上，擺出一個極詭異的手勢。
她心頭駭了一跳，繼而渾身冰涼。蓋因這個手勢她太熟悉了。那是西秦懸鏡司密探的暗號。
懸鏡司就是燕昭前世入的細作營，是由西秦權臣梁冀暗中經營的情報機構。在北秦、大楚均布有暗樁。
人員以流民、乞丐、商販、戲班伶人為主。每個據點擁有主事一人、三至五名鏡主。每名鏡主手下統領十人左右的鏡卒。
鏡卒與鏡主之間單線聯絡，暗號各自不同，互不相通。
前世她被賣入懸鏡司某個據點做鏡卒時，傳遞情報用的就是手絹摺痕、絡子系法、花紋樣式這些看似尋常的東西。
秦五那個手勢，是代號「六指」的主事發明的暗語。
那個據點後來被她所在的據點吞併，她翻閱文書時恰好見過。
中指和無名指交疊搭在食指，代表求助，也可能是啟用。具體含義，取決於秦五是鏡主還是鏡卒。
燕昭站在風裡，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秦五是鏡卒，那麼除了鏡主之外，他起碼還有五個同夥。
如果他是鏡主，意味著，在他死後，懸鏡司的暗線會啟用另一名鏡主接替他的位置。
無論哪種，對代王府而言都是莫大的隱患。
她不清楚秦五究竟是西秦在祖父身邊埋下的釘子？還是後來被收買的？
無論哪一種，雙面間諜的身份，算徹底坐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