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能慌!千萬不能慌!肯定還有生路的。」

  曾葆華深吸了幾口氣,掃了一眼周圍,突然發現四個羊皮浮囊,臉盆那麼大,用麻繩連在一起。只是可能許久未用,氣跑了不少,都乾癟不脹,耷拉著趴在河灘石頭上。應該是木船上用的「救生設備」,船戶慌急之下遺忘在那裡了。

  曾葆華眼睛一亮,指著那四個浮囊對姚念千金說道:「快,把它們吹脹了,我先去擋住追兵。」

  說罷,他把鐵槍一晃,大吼一聲對著最前面的虎熊勇士沖了過去。對方已經知道曾葆華的厲害,反而向後退了幾步,三個虎熊勇士合作了一處,然後成鋒矢陣形沖了過來。另外兩個虎熊勇士卻想繞過去,直奔姚念千金,卻被曾葆華把槍一擺,給攔住了。

  嘿,小子,你想一對五?真是好膽!

  虎熊勇士們被曾葆華氣得差點要瘋掉。

  他們都是皮室軍精銳之士,有撕虎裂熊之勇,備受契丹軍民敬畏,想不到來了中原,居然被一個毛頭小子給鄙視了,他不僅不乖乖束手受死,還想單打獨鬥對付自己五個人,真是太不拿皮室勇士當盤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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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前面就是河流,木船又離開了,你們倆是走投無路。既然你想受死,那就等我等好好收拾你。五人對視一眼,暗暗決定到時候各拉一截,連四肢帶腦袋,把這傢伙活生生撕開,定叫他知道我等的厲害!

  曾葆華雙腿在打顫,雙手握著鐵槍,就跟握著孫悟空的金箍棒一般,真的有十萬八千斤重。在五位虎熊勇士的圍攻下,他左支右絀,就像一隻被五頭大貓圍住,盡情戲耍的老鼠。

  姚念千金當時被曾葆華一喝一指,愣了一下,但是看到那四個半癟的羊皮浮囊,聰慧的她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

  衝上前去,抓起這些浮囊,找到氣口,費盡全力吹起來,吹得她臉色發白,也才堪堪把一個浮囊吹得五成脹。她顧不得那麼多,把氣口一紮,又吹起第二個浮囊。

  巴可木看到了,急得大叫起來。

  虎熊勇士這才明白自己又中計了,連忙分出兩人,直奔姚念千金。但是想走卻沒有那麼容易了,曾葆華拿出以命搏命的姿態,拼死擋住去路,死死纏住他們。

  虎熊勇士們大吼一聲,手裡的彎刀舞得更快。曾葆華身上接連吃了幾刀,被逼得連連後退。他竭盡全力,把鐵槍舞得跟風車一般,繼續擋住去路。

  五個虎熊勇士手裡只有彎刀,無法與鐵槍硬拼硬,所以根本近不得身。你近不了身,就是能撕虎裂熊也沒辦法啊。

  但曾葆華知道,自己這樣是堅持不了多久。幸好姚念千金已經把四個浮囊都吹得半脹,正往河裡推。

  他看準時機,大吼一聲,手裡的鐵槍一搖,身子定在那裡,然後一拖一甩,整柄鐵槍被投了出去。正面那位虎熊勇士愣在那裡,不敢相信地看著一桿鐵槍從自己前胸插進去,從後背透了出來。

  看到同伴被穿成了糖葫蘆,其餘四位虎熊勇士愣了一下。曾葆華借著機會往回跑,幾步跑到河邊,跟姚念千金一起,拼命把羊皮浮囊往河中推,然後向前一撲,借著水流,向河中間游去。

  四位虎熊勇士回過神來,連忙跟上前。走到河邊,河水才到腳踝處,他們卻不自由主地停下腳步。看著寬闊的河面,翻滾著白沫的浪花,他們心中驟生起一種對未知事物的畏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曾葆華、姚念千金兩人趴在浮囊上,越飄越遠。

  巴可木看著在浪頭裡若隱若現的兩人,恨恨地說道:「此子狡詐如狐,兇狠如狼,勇猛如虎,蘇支梅洛有他做幫手,絕不是好事!我們必須趕緊回去稟報可汗!」

  四位虎熊勇士互視一眼,臉上全是沮喪之色。

  原本自詡契丹有數的頂尖高手,視中原豪傑為土雞瓦狗,以為捉拿幾個叛逆是手到擒來的事情。結果被一個不過十七八歲的小子打得灰土灰臉的,人沒拿到不說,還折了三位同伴好手。以後回去,再也不敢這般自大了!

  中原英雄何其多!

  這時,從山樑那邊傳來隱隱的馬嘶聲,四位虎熊勇士不由臉色一變,「不好!快護著大勃額走!」

  到了河中間,曾葆華才感受到這條母親河與自己學游泳的小河,以及遨遊過的漳水截然不同。看上去平緩安靜,到了中間你才能感覺到蘊藏在裡面的力量。

  「你怎麼把鐵槍都丟掉了?」在姚念千金心裡,鐵槍這般神兵利器,對於擁有者來說,應該視如性命一般。

  「沒辦法啊,這浮囊只被你吹脹了一半,勉強浮載著我們兩人。要是加上那杆四十九斤的鐵槍,我們就直接沉河底了。既然如此,不如用它換條命。一件兵器,外物而已。重要的是人。」

  曾葆華喘著氣說道。剛才逃命加苦戰,耗費他太多力氣了。

  不一會,曾葆華兩人終於見識到什麼見大河奔流,什麼叫暴烈。突然加快的激流,疾迅如萬馬奔騰,被卷裹的兩人如同狂風中的落葉。

  一個浪頭接著一個浪頭,接連不斷打在你臉上和身上。周圍都是咆哮不休的水流,沖刷著一切。兩岸的山樑、樹木、房屋,在飛一般地向後閃過,如同坐在一匹不受控制、恣意奔跑的烈馬上。

  「我們靠岸吧。」姚念千金趴在浮囊最好的位置上,被顛簸得面無人色,加上天寒水冷,哆哆嗦嗦地說道。

  曾葆華只是搭著浮囊邊上一點,大半截身子泡在河水裡,全靠抓住浮囊的兩根繩索,才沒有被甩掉。

  「不行,那伙傢伙說不定沿著河岸在追我們。」曾葆華努力從一個浪花里伸出頭,剛答了一句話,又被一個浪拍在臉上,灌了滿口渾濁的水。

  你母親的!果真是母親河!曾葆華使勁地吐著水,心裡吐槽道。

  「那我...我們游去對岸!」

  「也不行,這段河道是向西彎曲,奔流...咕咕...你母親的...呸呸...的河水把我們向東岸甩。我們使勁游,也只能確保不被甩回東岸...咕咕...呸呸...。游到西岸去,太難了。等過了這一段,河道...咕咕...你母親的...呸呸...變直了,或者向...咕咕...東彎,再游去西岸...咕咕...姑奶奶,我們能不能不說話了,我都灌了一肚子的水了!」

  不知道飄了多久,曾葆華感覺到河道似乎變道了,但不是按照他的想法變直或向東彎,而是向西邊彎得更曲了。河流變得更急,趴在浮囊上的兩人明顯感覺到自己被河水向東岸甩去。他們拼命地撲騰了幾下,可是於事無補,反倒耗盡了僅存不多的體力。

  毀滅吧,趕緊的,太累了!曾葆華已經放下一切了,變成了四大皆空的高人,任由河流將浮囊和兩人衝到了東岸的河灘上。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跌跌撞撞地站起來。發現前面的山坎上站滿了人,兵甲齊備,旌旗招展,隱隱約約看到一伙人策馬向自己跑過來。曾葆華告訴自己,這個時候不能倒下。一旦自己倒下,萬一來的是敵人,姚念千金就完蛋了。自己可是個負責任的藍銀!。

  曾葆華感覺自己的身子在不停地晃動著,像是疾風中的那根勁草。堅持住!堅持住!我要看清楚到底誰。要是敵人,我們就再回到浮囊上,游到河中間繼續逃命。

  其實曾葆華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和姚念千金已經沒有半點力氣做任何事了。這只是一種自我心理安慰。

  終於,能夠看清楚來人,是熟人啊!老天爺還是給了我三分薄面,沒有趕淨殺絕!曾葆華轉過身來,只來得及對躺在浮囊上的姚念千金擠出半個笑容來,整個身子就像被砍倒的樹木,筆直地倒在河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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