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憑什麼?
「小寡婦日子艱難,莫渾說,壞了人家的名聲!」
昨兒的動靜,他都瞧見了。
秦野動作利索地敲磚刮灰,一張如冷玉般的俊秀臉龐,毫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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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舌的漢子畏懼他的威勢,果然不敢再說。
等灶台砌好,秦野找到宋扶光,冷漠道:「磚和石灰,總共五百大錢。」
宋扶光數了錢給他,眾人打過招呼,拿過工錢就各自散了。
而此時,茅屋小院已經有了雛形。
房頂的茅草補好了,不透光就不會漏雨,各自房間擺了小木床,宋扶光和老夫人的房間額外擺了小木桌。
瞧著沒那麼空蕩蕩了,有點家的感覺。
她在琢磨去鎮上買钁頭和寬鋤,農時不等人,得抓緊開荒。
數了家裡能幹活的男人,她跟老夫人交代一聲,說要去鎮上買鋤具,王翠芸立馬竄過來,頂著一張青紫的臉問:「你去鎮上幹啥?是不是去……」
宋扶光拳頭硬了。
她揚起來邦邦就是兩拳。
王翠芸被打得跳起來,氣得直喘粗氣:「你被人說中心思,惱羞成怒了吧!」
宋扶光都有些佩服王翠芸了,被她狠揍還這麼有精神。
她摸了摸下巴,看向王翠芸的眼神突然慈愛起來,她以後想做生意,自然要敢說敢鬧的人震場子。
她看王翠芸就挺合適。
但是要把她打服了,知道違背她的意願,就會過苦日子。
宋扶光眸光閃爍。
「老夫人,我去鎮上了,您有什麼要捎一手的?」
老夫人搖頭。
她這一把骨頭,半隻腳踏進棺材,實在沒啥花錢的必要。
她這些後輩,個個被養得不食人間煙火,哪裡還做得動活兒?這流放犯要繳的稅比常人重三成,她都不敢想,到時候該咋個辦。
這群人,真的能支起這個家嗎?
宋扶光昨日問好去鎮上的方向,這會兒抬腳就走。
她剛踏上村東頭的小路,便瞧見一道頎長的身影,似是鄰居家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
一想起隔壁,她腦海中浮現出對方血脈僨張的模樣。
宋扶光眉眼微閃。
她需要一個人帶著她迅速地站穩腳跟,那個人性子要正直,不能瞧她是個寡婦就心生覬覦。
這事不能急,她放在心裡,決定有時間試上一試。
但機會來得格外快。
春日農作物低矮,遮不住視線,她遠遠就瞧見五個面黃肌瘦的流民,眼冒綠光,圍著兩個背著背簍的小姑娘。
「把你們背簍里的燒餅交出來!我聞到味了!」
「救命……救……」
為首的流民手裡拿著棍子,緊張地觀察著周圍,厲聲呵斥:「我們只求糧!不傷人!求姑娘行行好,實在是家裡還有八十歲的老母和一歲的幼子要養。」
宋扶光沒信。
她逐漸走近了些,就被秦野攔了:「你別去,他們殺過人,說的話是假的。」
他面冷,心腸倒是熱的。
宋扶光眨眨眼,不遠處的流民已經不耐煩地開始拉扯小姑娘了。
「歘——」
抽刀出鞘的聲音響起。
就聽秦野朗聲道:「速速退去!不得鬧事!」
流民這才回頭望向兩人,看著秦野、宋扶光,只覺得汗毛豎起,都是見過血的人,對彼此身上的血煞之氣非常敏銳。
看了一眼身後兩個小姑娘,他們好不容易才撿到這兩隻肥羊,帶著糧食的小姑娘!若是錯過了,怕是要悔恨終生。
但面前的男色帶著刀,虎口有繭子,看著就不好惹。
為首的流民面色鐵青,揮手:「走!」
宋扶光皺眉,開口:「慢著,你們是哪來的流民?」
流民把自己縮成鵪鶉樣,生怕被刀砍了脖子,戰戰兢兢回:「去年俺們府大旱,冬天又不下雪,俺們餓得受不了,一路南下,想著找個地方開荒,實在餓得受不了才起了歪心思,求求二位大發慈悲,放我們走!」
宋扶光擺擺手,「滾吧。」
她心裡明了,一個王朝的末年,除了皇帝昏聵,還有天災作祟,一年倒還無事,要是三年五年,必然大亂。
看來她得趁著荊南沒有災禍時,趕緊囤糧才是。
流民躬著身子跑了,兩個被救的小姑娘咬著牙過來磕頭,抽噎著道謝:「謝謝這位大哥!謝謝大嫂!得虧遇見您二位!你倆是哪個村的?我們一定要上門拜謝。」
秦野抬腳就走:「不用了,你們快回家吧,小心流民再回來。」
兩人一聽,面如土色,戰戰兢兢地走了。
這條小道上,一時間只剩下風聲呼喝。
宋扶光看向道路兩側的莊稼,還沒種春稻,田裡瞧著一片荒蕪。路邊的野草倒是郁郁青青,看不出絲毫災荒的樣子。
秦野在前面走,男人腿長,步伐也大。
她走了一段,才發現,兩人之間的距離,一直不遠不近地隔了二十米。
眼瞧著到了鎮上,明顯人多了起來,周圍儘是小攤販叫賣吆喝的聲音,宋扶光在攤位前打量,賣的東西品類很齊全,而且還可以以物易物。
她興致勃勃地買了好些菜,又割了一刀肉,打算回去改善伙食,在她心裡,啥都沒吃的重要。
買完菜,又去布莊,買了兩件成衣,又買了兩雙千層底的布鞋,想著裴清沅跟前跟後的忙,給她也買了一雙。
想要牛幹活,就得給牛吃草。
買過後,這才去鐵匠鋪子買钁頭和寬鋤,回去都給我當牛馬翻地去!
宋扶光從街這頭走到那頭,仔細看了賣吃食的鋪子,大多是包子店、炒菜、鍋盔、燒餅等,她得想想怎麼從中脫穎而出。
剛一走出街道,就見路邊站著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
宋扶光背著背簍,脊背挺直,笑吟吟上前打招呼:「秦壯士,您在休息啊。」
秦野瞥了她一眼,聲音冷淡:「嗯。」
她背簍上綁著十個農具,硌得肩骨生疼,不敢想背著走十五里路,該疼成什麼樣。
宋扶光看向身旁的男人,寬肩窄腰,初春天,旁人穿夾襖,他穿單衣,看著熱氣騰騰,又十分有勁。
她看向身側:「秦壯士,能幫我拿幾個鋤具分擔一下嗎?」
秦野開口格外冷淡:「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