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除夕溫情
小兔子的眼角沒能多一顆痣,但是許無憂的手上多了一道血痕。
他用雪白的手帕將手纏住,藏在身後。
小兔子怎麼會眼角有一顆痣呢?那便不像兔子了。
「你在剪紙嗎?我也會剪紙,不過我只剪五角星。」許糖豆在看見桌上的小兔子時,眼睛亮了亮,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來,對著窗外的光看。
「真好看!」
她毫不吝嗇自己的讚揚,但是有的人在被讚揚的時候,會很羞恥。
許無憂掐了掐自己的手,原本快要止血的小傷口又冒出新的血絲。
「你的手怎麼了?」
許糖豆對血的味道很敏感,她注意到了他的異常,自然看見了染紅的白手帕。
「沒事。」許無憂疏離道,他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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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關心讓對方感到困擾了嗎?
許糖豆眼神暗淡下來,將小兔子放回原位,然後把自己帶來的一枝白梅放進窗台前的花瓶里。
那抹冷香味在房間裡迅速蔓延,許無憂揉了揉鼻尖。
「我才不喜歡小兔子。」許糖豆彆扭道,仿佛剛才兩眼放光的人不是她,「晚上記得去前廳吃年夜飯。」
她離開後,許無憂站在花瓶前,發現桌上有一顆亮晶晶的東西。
是一個金毛筆,只有指甲蓋大小,應該是用來哄小孩的。
但是小孩特地給他送來。
手上的傷口變得麻麻的,應該不是凍瘡,因為他用了王大夫送來的凍瘡膏。
他拿開白手帕,手指沒有繼續出血,他再次拿起剪刀,手指不知不覺染上了紅紙上鮮亮的紅色。
傍晚,前廳熱鬧極了。
黃尤薇將下人打賞了個遍,比一般主人家都闊綽,下人各自三五成群分享喜悅,一時間到處都是笑聲。
桌上的飯菜很是豐富,許老將軍說這是家宴,就沒有讓其他人服侍。
「娘親,這個肉好吃!」許糖豆被燙得直哈氣,但是手和嘴一直不停。
她記得去年過年的年夜飯是一盒醫院送來的冷餃子,這樣熱氣騰騰的飯菜對她來說很奢侈。
所以她很惜福。
黃尤薇眼神寵溺,將遠處的菜夾進她的碗裡,「嘗嘗這個,是你喜歡的糖醋味。」
太酸了,許糖豆吃了一口之後不動聲色地放下,無論再怎麼刻意,她和原主的喜好總有不同。
許老將軍感慨道:「這個羊肉不錯,當初我駐守邊關時,吃到過最好吃的羊肉,那滋味做夢都忘不了。」一旦喝了兩口酒,好像解了孟婆湯的毒性。
管他前世今生還是少年時期,所有的事情都變得歷歷在目。
「你祖母,最喜歡吃這一口。」
安靜一瞬後,氣氛又熱鬧起來。
許糖豆還在彆扭剛才的事情,不肯跟許無憂坐在一起。
而許無憂一個人坐在角落,吃著面前的菜,存在感很低。
他面前是一盤餃子。
忽然,一雙筷子夾了一個雞腿放在他的碗裡,伴隨著「哼」的一聲。
雖然他沒有抬頭,但是他知道是誰。
用筷子夾起雞腿,輕輕咬一口,裡面是溫補藥材的問道,並不沖鼻,很是溫潤。
他慢慢咀嚼著。
許之昌聊著這一年遇到的奇葩同僚,黃尤薇說著生意場上啼笑皆非的趣事,許老將軍時不時點撥他們兩句。
酒足飯飽之後,一切歸為平靜。
忽然,外面開始放煙火。
他們移步到院子裡,看著一束束火樹銀花在天上炸開,落下星星點點的光芒。
許之昌說:「明年咱們家會更好。」
黃尤薇扭了扭他胳膊上的肉,「你明年要多陪陪孩子和父親。」還有我。
許老將軍沉吟片刻才開口,「明年糖豆要開蒙了。」
本來三歲開蒙,但是三歲的許糖豆死活不肯學習,否則就絕食,所以一直拖到了現在。
許糖豆天塌了,好不容易能夠活蹦亂跳兩天,還沒仔細嘗一嘗自由的味道,就要品嘗讀書的苦澀。
在她的記憶里,雖然她沒有讀過書,但是她看過許無憂讀書,那是個迂腐又嚴厲的老師,他經常被打手心。
她苦哈哈地撓頭問:「祖父,你的心愿全是關於我嗎?」
一家人忍俊不禁,就連許無憂也扯了扯嘴角。
「那我希望我、娘親、父親、祖父健健康康。」
「對了,許無憂也要活著。」健康快樂地活著。
忽然,她的手裡多了一個小紅封。
她悄悄拆開看,裡面是小兔子剪紙和一顆小兔子金豆。
小兔子的眼角有一顆痣,和她一樣。
這一顆金豆雖然比不上黃尤薇送給她的那些大,但是這已經是許無憂手裡為數不多的好東西。
她情不自禁地笑出來,悄悄地將手裡的東西藏起來。
跟那隻兔子一模一樣,許無憂在角落看著,嘴角微微勾起。
忽然有一個下人過來說:「無憂少爺,外面有人找您。」
會是誰呢?
許無憂不動聲色地往後門走去,他先是透過後門門縫往外看,看見一個穿著狐裘的漢子坐在台階上。
讓人一看就知道這衣服不是他的。
許無憂篤定自己從未見過這人,但是這人穿的衣服看起來是將軍府的成衣坊做的,他打開門走出去。
那人見他出來,立馬從台階上站起來,將手裡的信封塞進他的手裡。
「你想報復將軍府嗎?你想報復許糖豆嗎?裡面是你足夠摧毀他們的武器。」
許無憂目光一頓,在他的眉眼間仔細審視。
「你是宋阿慧的兒子。」這是疑問句,不是陳述句。
宋大郎沒想到自己會被認出來,終於正眼看了看這個不被重視的十二歲庶子。
「是我,這是我娘臨終前告訴我的秘密,你看過之後自會明白,到時候去南巷找我。」
他篤定這個少年會去找他,所以將東西給了許無憂後,趁著夜色昏暗迅速離開。
等後門只剩下許無憂時,他遲遲沒有進去,只是摩挲手裡的信封。
邊角硬硬的,有點硌手。
他聽著裡面的嬉笑聲越來越小,所有人都回房守歲之後,他才緩緩進去。
不知不覺,他回到自己的院子,房間裡比平時多了兩個炭盆,應該是黃尤薇安排的。
之前還含苞待放的梅花花苞都開得絢爛。
他坐在書桌前,看著跳動的燭火,直到這根蠟燭快要熄滅時,他將這封書信點燃。
書信在他手中燃燒著,直到火焰觸碰到他手上被紙染紅的地方。
他將信封丟進炭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