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真是好本事,連我都騙過了


  再過十日就到除夕,天黑得一日比一日早。

  陶別雪今日打算早點收攤,她瞄了眼醫館,不見黎烈身影,決定不等他了。

  還剩一些臭豆腐沒賣完,她瞧著角落有個衣衫襤褸的老人正在乞討,便復炸一遍,趁著熱乎端過去。

  「老婆婆,吃得慣臭豆腐不?」

  那老人蓬頭垢面倚靠在牆上,鼻子一動,睜眼見有吃的,二話不說搶過來往嘴裡塞。

  剛嚼幾下還沒咽,就抱怨,「姑娘,我不夠吃啊..」

  「那..我去隔壁攤給你買煎餅。」

  誰知那老嫗乾枯的手一把抓住她,「不如給銀子吧。」

  陶別雪也是逃過難,要過飯的,一下子就感知這老嫗德行,甩手要走,對方突然大叫,「是你!你個掃把星,害了我兒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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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睛細瞧,她也認出對方是誰,登時嚇得面色慘白,想要逃,卻被牢牢攥住。

  也不知瘦成枯柴的老人力氣怎麼這麼大!

  老嫗哭天搶地起來,惹來行人駐足圍觀,陶別雪更慌了,過去那些事她一萬個不願意讓人知道。

  「放手!放開,你認錯人了。」

  「沒認錯,你就是陶別雪。」

  說罷,那老嫗爆發驚人力量,撲倒她,騎到她身上雙手死死掐住她脖子,老臉猙獰瘋狂。

  陶別雪被掐得滿臉通紅,氣進不來更出不去,險些要憋死,本能抓著路邊石塊就往她頭上砸。

  老嫗大叫一聲暈倒在地,頭破血流。

  有人高呼,「哎呀,殺人啦,殺人啦!」

  「讓開!」黎烈撇開人群扶起陶別雪,眉眼儘是憐惜,「沒事吧?」

  「沒,她..真..死..了嗎?」陶別雪驚駭不已。

  黎烈上前查看一番,大聲道,「只是暈了,諸位散了吧,我是大夫,自會救治。」

  眾人都認出黎烈,見沒樂子看,就各自散了。

  老嫗被抬到醫館,黎烈安置好後又送陶別雪回家,見她驚魂未定,整個人陷入恍惚,煮了定驚茶,放到她手中。

  可她顫抖著,根本握不住,他大手覆蓋住她小手,穩穩托住,溫柔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那個老婆婆是什麼人?」

  陶別雪美眸顫動,唇色蒼白,腦子一團亂,不知從何講起。

  黎烈不由自主換了稱呼,「別雪,相信我,告訴我。」

  「她..是我婆母...」

  「你嫁過人?」黎烈聽聞猶如當頭一棒。

  兩人四目相對,陶別雪正要說話,突然門口『哐當』一聲,五六個衙役沖門而入,

  黑口黑面,對著歷子上畫像,一眼認出她,「陶別雪你殺了人,跟我們回府衙!」

  黎烈還沒鬧清怎麼回事,兩個衙役上來就抓住陶別雪,他拼盡全力衝上去被人一腳踹翻在地,但他忍著巨痛,飛快抱住其中一個衙役的腿,「她不會殺人,你們不能隨便抓人。」

  「滾遠點!」衙役提起劍柄順勢朝他頭頂狠狠砸去,頓時兩注鮮血從發縫流出,但他咬牙不鬆手。

  他不敢想像,這些酷吏帶走她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

  那衙役氣急,抬手重重肘擊他囟門,這一下太猛烈,黎烈眼冒金星,當下就暈死過去。

  「黎大夫!」陶別雪哭著喚他,更是毫無招架之力被拖走,不出片刻,小院裡一片死寂。

  .....

  亥時下起雨,高牆上的條窗隱約能見淅瀝雨珠,陶別雪蜷縮在牢房牆角,抱著膝蓋,心亂如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她以為在做噩夢。

  鏽跡斑斑的巨鎖發出「咯吱」銳響,牢門大開,一個男子躬身鑽入。

  陶別雪以為眼花,不自覺站起身,「方..方大人?」

  獄卒呵斥道:「見了刑部侍郎還不下跪?」

  方檐春負手在後,眸光一寸寸在她臉上掃過,面色比以往更加冷峻。

  陶別雪跪下,以為見到救兵,「方大人,我沒有殺人!我只是不小心打傷她,黎大夫救治後,她已經呼吸平緩。」

  說著,她膝行到他身邊,仰頭哀求,「黎烈還暈在柳枝路香碧胡同,求求您派人去看看他吧,這麼冷的天又下雨,會凍死的。」

  若黎烈因為她有個三長兩短,她一輩子都還不清。

  心中火燒火燎,豆大淚珠溢出眼眶,流過陶別雪細白臉頰,如玉露墜美玉。

  方檐春狠狠捏住她小臉,緩緩彎腰,眸光有力刺入她瞳仁。

  「呵,你自身不保還操心別的男人?」

  陶別雪被捏住嘴,只有『吱吾』之聲。

  他冷笑,「真是好本事,連我都騙過了。」

  「什麼無親人投靠,半年前你在曲塘縣已成過親,今日死掉的老嫗就是你婆母。」

  窗外驀地一聲炸雷,陶別雪心跟著一抖。

  她被他甩在洇濕稻草上,伴著雨聲,縮著肩頭,皺眉不語。

  方檐春蹲下揪住她頭髮往後一扯,迫使她揚起臉。

  借著燭火細細打量,忽地笑了。

  「好一張天真澄淨的臉,靠這張臉騙過多少人?」

  說到這,他瞬間變了容色,諷刺道,「曲塘縣戶籍顯示你嫁給了一個叫陳大維的男子,但他失蹤了,又是被你不小心打傷,嘎巴一聲死了嗎?」

  陶別雪從未想過能和方檐春有這麼近的接觸,近到兩人呼吸彼此交融。

  近得他眼中嫌棄鄙夷都一覽無餘。

  她止住淚,替自己辯解,「我是有所隱瞞,但..事情不是你想的樣子。」

  方檐春嗤之以鼻。

  陶別雪垂下眼眸,眉間儘是苦澀,陷入回憶。

  「為給父親治病,我抵押家中房屋找陳家借了很多銀子..可..父親還是走了,但戰亂來了,劫匪也來了,房屋一下就不值錢,陳家就要以人抵債,逼我嫁給陳大維。」

  「可他是..傻子啊,我不想後半生這麼悽慘,只有逃了。」

  「但又被陳家抓回去,逼我成親,我本來也認命了,想著就伺候傻子一輩子吃喝拉撒吧...」

  話到此處,陶別雪頓了頓,拳頭捏緊,「..我沒想到傻子也會..也會想那個..婆母還教他怎麼做...」

  她話沒說透,但方檐春一聽就明白『那個』代表著什麼。

  他眼眸微閃,留意她語氣已發生變化。

  「這種屈辱沒人能受得了,我就找機會打傷陳大維逃了...」

  陶別雪抬眼,大顆淚怔怔流下,決絕又乾脆地問他,「我不該逃嗎?!」

  方檐春揪住關鍵不放,「所以你殺了他。」

  「我沒有!!我只是..插了他一下,他嚎叫像殺豬,怎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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