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悽然笑笑,「你也要趕我走嗎?」
夜幕低垂,王府萬籟俱寂,薔水閣中,多洛憑窗而立,遙遙望見陶別雪拿著那枚她有意落下的令牌,匆匆自後門遁走。
她笑了。
察洛不解問,「姐姐為何故意放走她?」
「她不情不願,幫幫她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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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世子發現怎麼辦?」
「應該會殺了她吧,哈!」
察洛擔憂,「我是怕世子責怪你。」
多洛走到銅鏡前欣賞自己豐滿身姿,「大不了多學幾個花樣討世子歡心,只要在床榻上伺候好了,他就懶得計較,我還不了解他?」
察洛欲言又止,想起飯桌上,郝圖融格目光間歇停留在那中原女子臉上又悄然收回的模樣。
心下不安。
.....
後半夜下起雨,陶別雪一刻都不敢耽誤,連夜花高價買馬,鞭子狠甩朝方府趕。
她下了決定,這次無論方檐春怎麼罵,怎麼趕,怎麼嫌棄,她都要死賴著不走!
絕不能回王府,不然她就是第二個秋然。
一想起那三根...哦,四根,周身都起雞皮疙瘩。
心底隱約猜到,那塊令牌是多洛故意為之,但她也認了。
翌日午時,她渾身濡濕回到方府大門,但為減少不必要的麻煩,她戴好斗笠,牽馬溜進方府後院。
住了那麼久,哪藏有備用鑰匙門清。
下人們向來早早起身忙碌,只是今日更是忙亂。
管家不停張羅,「夫人要到了,前門,前門掃掃。」
「夫人喜歡糖霜玉蜂,趕緊燉上。」
夫人?
陶別雪想起聽張青提過那瓊玉膏也是夫人所備。
她估摸著是方檐春母親,只是納悶為何平日不來,非要趁他回京述職才來呢
可下一刻,方檐春出現,懷裡抱著獅子狗逗弄著。
他沒走?!
不多時,大門敞開,遠處一女子款款走近,她個子高挑,一身煙月羅褙,暗紋若隱,廣袖輕垂,素裙曳地,正笑盈盈在他不遠處站定。
那獅子狗鼻子猛嗅,可激動壞了,立刻從方檐春懷中掙出,奔向女子,不住蹦跳。
女子蹲下,獅子狗小舌頭拼命舔她,逗得她甜笑。
「好了好了,我不回來了麼...」
「別鬧,打滾,嘟嘟,打滾...」
獅子狗馬上聽從命令,躺地上翻滾,露出肚皮任女子撫摸。
陶別雪怔了....
原來...狗真正的主人是她...
「少凝。」方檐春喚她,女子起身,緩步朝他走近,偏頭瞧他,「哎唷,兩月不見,我夫君怎麼又俊了?」
面對夏少凝的調皮,方檐春笑了,無奈中透著寵溺。
下人們正費力朝後院抬著盆栽,他瞄一眼,「在路上這耽擱那耽擱的,又是因買這些花花草草。」
「人家忍不住嘛,五顏六色多好看。」
方檐春輕輕揪她鼻頭,自然得像揪過無數次。
張青適時躬身稟告,「夫人,主子特地為您修建一座花房,不如屬下帶您去看看。」
「真的啊?」夏少凝月牙眼笑得彎起,「走走走,快帶我去。」
一行人身影轉去西北角。
原來...凝芳閣的主人也是她。
陶別雪傻站著,聽見兩道聲音。
一道是腦子掉地上『吧唧』聲。
一道是心弦崩斷之聲。
她微微發顫,斗笠下的面容僵如千年冰封,可春天到了,由內之外,逐漸崩裂,摧枯拉朽。
『方檐春已有了夫人...』
這個念頭拼命往耳朵眼裡鑽,再化作淚爭前恐後掉出。
震驚到極致,她笑了。
連她都成過婚,方檐春這樣的男人有夫人不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嗎?
可....住在方府那麼久,從上至下,連那些與她交好的侍女們都未將此事告知。
轉而又想,也許方府的人並未刻意隱瞞,都當她一個過客,一個奴婢而已,有什麼資格知曉過問主子的事呢?
只有她自己。哭了笑了,都自個兒唱獨角戲。
很多事早就有了端倪,那獅子狗對她不甚歡迎,這是在替主人看家呢
虧得她還巴巴買藤球盼著和它玩。
怪不得他說,「你叫不動它...」
狗的名兒都不稀得告訴她。
她是個傻子啊,一個可笑又現眼的大傻子....
要是還有丁點自尊,此時都該轉身離開,陶別雪揪著大腿恨恨罵自己,可鬼使神差的,她移動到西北角,躲藏到粗壯樹根後。
夏少凝仰頭打量凝芳閣,展臂開心打著圈,「好漂亮啊,我可以一整天都待在這!」
她笑容澄澈無憂,那張清美臉龐上不見任何苦楚,想必出生富貴,是真正能配得上方檐春的大家閨秀。
方檐春容她興奮歡樂的一陣,上前道:「明日我要回京述職,外面太亂,你待在家別亂跑,等我回來。」
夏少凝一聽就不樂意,她才剛回來,他就要走,拉拽著他袖子搖晃撒嬌。
方檐春只面色稍沉,什麼都不多說,夏少凝就跟小貓似的『收爪』服軟。
陶別雪看著這一幕,連呼吸都快沒了力氣。
還用再確認什麼呢?
這不就是名副其實的嚴夫嬌妻麼,到底還不死心這般自我折磨非要看一眼是為了什麼?
雙腳像灌鉛,她緩緩轉身,悄無聲息的回來,又悄無聲息的離開。
走出方府那刻,天邊悶雷炸起,要下暴雨了。
陶別雪知道這時候她該找間客棧,吃頓好的,好好為之後打算一番。
可終究是慢了半步,雨勢來得太快,她跟隨路人小跑著躲進街邊的小飯館。
檐下雨珠成簾,眾人探頭抱怨著,青石板溝渠水嘩嘩地流,不多時,身邊人越來越少,一個一個都被家人朋友尋獲、接走。
油紙傘下有一家三口,有年輕男女,有姐妹兄弟,互相緊挨著跑入風雨中。
最後只剩下她和一隻流浪狗。
那狗瘦骨嶙峋趴在門口,眼熟它的客人丟塊骨頭,它搖著尾巴歡快啃起來。
陶別雪獨自站在那兒。
小二上前勸道,「姑娘,你哭喪著臉杵門口不晦氣嘛。」
她悽然笑笑,「你也要趕我走嗎?」
......
方府里夏少凝正生氣,嘟嘟耷拉著趴在她腳邊。
她舉著藤球質問是誰買的?
她太了解方檐春,冷情冷麵,閒時逗逗狗玩已給她面子,怎會花心思買新玩具。
侍女們老實交代,不明快身為方府女主人的她為這點小事大發雷霆做什麼。
夏少凝心裡裝進『陶別雪』三個字,很不舒服。
這名字哪像奴婢?
尤其還買藤球給嘟嘟,要是方檐春不允許,沒人會這樣大膽。
那個秋然來了很久,見著方檐春時,遠遠福身,都不會走太近。
這才是奴婢該有的自覺。
她嬌俏面容因怒意而扭曲,反正方檐春不在,她懶得裝了。
越想越氣,夏少凝拎起雞毛撣子就抽打嘟嘟。
「告訴你多少遍了,陌生女子一靠近,就咬死她!」
「你倒好,有得玩就傻不愣登的。」
嘟嘟嗚咽叫著,小小身子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