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聽到這時,陶別雪仿若天靈蓋被劈開
雨未停,也不知要下到什麼時候,陶別雪抱著雙臂沖入雨中,她知得儘快出城。
畢竟她是一個逃奴,賣身契還抵押在王府。
所幸身上還剩下不少銀子,她重新買套衣衫,乾糧等物品,撐著傘來到某家賣魚攤,說上幾句,魚販瞅她一眼,示意她跟上。
這攤販表面賣魚,實則私下售賣假身份,跑路之人必不可少。
說起來,這些黑市消息,還是從黎烈口中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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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烈醫者仁心,只要是病人都認真救治,結識不少三教九流之人,陶別雪依託他,才那麼快在市集開檔賣臭豆腐而從不遭人為難。
想起他,陶別雪胸口沉重,只覺滿心虧欠。
她跟著魚販七拐八拐來到某處房間,交過八十兩銀子,拿到一塊木質小牌,讓她一個時辰後去某處胡同取新身份和路引。
八十兩就這麼沒了,陶別雪心在滴血,路過銀號時,她握緊那枚印鑑想再去兌點銀子傍身。
可思來想去,她忍住了。
一來心中對方檐春耿耿於懷,不願再拿他銀子,二是馬上會暴露行蹤。
如今想來,他給的印鑑雖堪比搖錢樹,但更是追蹤利器不是嗎?
享多大的福氣,就受多大的束縛。
她已下定決心離開這個傷心地,但南邊戰亂未平,只得往北走。
也許,某一天會遇見黎烈,她再好好向他賠罪。
在街邊吃過兩碗桐皮面,徽城最有特色的小食,陶別雪恢復力氣,來到某處胡同,還未遞上小木牌,裡面那人見到她僅露出的雙眸就迎她進去。
「盧芳姐,你怎麼來了?」
盧芳姐?
陶別雪很快猜到這人把她認錯成白盧芳了。
為什麼白盧芳會和這種地方扯上關係呢?
她還來不及做反應,那人殷勤請她進屋落座,提壺倒茶,又狗腿道:「您先坐,小的去杏香樓給您買最愛吃的姜蘇糖餅。」
說罷,一溜煙就跑了。
陶別雪獨自留在房中,四處打量,滿牆都是各類人像,桌上鋪滿歷子、路引....
這...就是個造假窩點吶
白盧芳難道是造假頭頭麼?
陶別雪震驚不已,不經意間在桌上發現自己的假身份——王妙真
這名兒是她在最多重名里選中的。
她趕緊揣兜里,抬腳就要溜,突然大門走進兩個身影,她只得躲到衣櫃背面,大氣不敢出。
「你對外宣稱上京述職,又不去,非要跑我這來幹什麼?」
「好像...我才是竊輝閣的老闆吧~」
「你出錢,我出力,都是老闆懂不懂,別把你芳姐我當小姑娘忽悠..」
這兩人聲音怎麼這麼熟,陶別雪探頭。
正是白盧芳和方檐春!
方檐春身著深青暗綾窄袖褙子,袖口收得利落,不露鋒芒,刻意裝扮低調。
白盧芳輕巧轉一圈,「看到了吧,竊輝閣在我用心經營下,已成黑市最負盛名的情報機構,生意多繁忙...」
方檐春聽聞笑笑,又蹙眉,「可惜..這幾年情報無數,父親丟失的東西卻沒什麼消息。」
白盧芳道,「也不是沒有頭緒,王府那間密室定有你想要的。」
她追問,「你不是塞了個聰明又對你死心塌地的丫頭到王府麼?怎麼樣了?」
聽到提起自己,陶別雪心一緊。
只聽方檐春冷冷開口,「後院午後多了匹馬,很可能是她從王府偷跑回來了....」
糟了,居然把馬給忘了,陶別雪懊惱不已。
「那人呢?」
「不知道。」方檐春頓了頓,「張青已快馬加鞭去王府打聽...」
白盧芳思忖了會,「夏少凝正好今日回來,哎呀,說不定她看到你們卿卿我我,傷透心,不告而別了。」
方檐春冷哼,眉眼充滿戾氣。
瞧他這德行,白盧芳嘖嘖有聲,
「你還擱這氣呢,要不是你以恩為餌,以情誘之,她會心甘情願嫁給繚親王?還拿我說事,什麼誤以為王爺找女兒,為她著想,虧你想得出來。」
陶別雪聞言,身心巨震。
她緊貼著櫃體,要不是以此為支撐,怕都站不住,她怎麼都想不到事情真相會是如此。
她錯了,錯在誤會方檐春和白盧芳有男女之情。
但她也對了,不是白盧芳,換成夏少凝而已。
可她又錯了,誤以為他方檐春是對她大發善心的恩人。
且是大錯特錯。
一切都像黎烈說的那樣。
他先設險境,推她下去,後假惺惺拉她脫離火坑,要她感恩戴德,為其所用。
陶別雪手指塞嘴,心中哀嚎太過怕從喉頭溢出。
方檐春一聲不吭。
白盧芳狠拍他肩頭,
「你小子,早跟你說這樣不行,要不就像秋然那樣,給她家人銀子,她為你做事,清清楚楚,要不就找個道上的人精,你非要那丫頭傻乎乎給你賣命。」
「搞得節外生枝,陳李氏撿毒蘑菇吃死了,你栽到那個大夫頭上,又害條命。」
聽到這時,陶別雪仿若天靈蓋被劈開。
她於昏暗光線中睜大眼,牆角掛滿蜘蛛網,八足蜘蛛爬啊爬,好像爬到她心裡,渾身起雞皮疙瘩。
同時,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怒火從血中燃燒,一路燒到四肢百骸。
白盧芳仍在指責方檐春,
「耍弄一個女人的感情,辜負她的真心,早晚會吃到苦果。」
她大他十來歲,本著姐姐的心想教他做人,未留意方檐春臉色已寒若冰霜。
他驟然起身,傾身逼近,唇角獰笑著,「姐姐怎麼了,第一日認識我嗎?」
「我找到你時,你是怎麼哭訴的,只想你欺人,絕不許他人負你,過太久好日子,心就軟了嗎?」
「是誰出錢搭橋創立竊輝閣,給你安身立命的機會,是誰護你周全,讓繚親王永遠找不到你?」
「姐姐都忘了?」
白盧芳步步後退,直到退無可退,她咽咽口水,不免後悔多嘴。
兩人像姐弟融洽相處多年,導致她確實忘了方檐春本性,從滿門覆滅中活下來狠角色,豈能對他指指點點。
要不是他念在幼時她幫過他一次,早就揪住她送回王府向繚親王領功了。
方檐春的手慢慢撫上她纖細脖頸,聲音極致溫柔。
「姐姐發什麼抖,怎的沒陶別雪膽子大。要是她在這,還敢瞪我呢。」
陶別雪拳頭攥緊,怒火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