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今日之後,陶別雪不會有任何活路
此時的白盧芳,小命攥在方檐春手中,她絲毫不敢再激怒他。
「檐春,我不說了,我不說了好不好?」
方檐春瞧她瑟縮模樣,冷冷收回手,給出最後警告。
「十年前那場大火後,我眼中就沒有男女老幼,只有同行者與眼中釘,姐姐最好搞清楚要當前者還是後者。」
白盧芳抱著臂膀,「我知道了。」
方檐春視線再度環顧竊輝閣,想起什麼,「陶別雪若真的出逃,很可能摸到你這來,讓下面的人注意與你模樣相似的女子。」
他給出明確指令,白盧芳點點頭,心底懼怕還未散去,更為小心翼翼。
她不確定問道,「要是發現她後怎麼辦?」
室內登時陷入沉默,只有方檐春指尖敲桌之聲。
「噠、噠、噠....」
陶別雪的心跟著節奏,「咚、咚、咚...」
方檐春反覆思索,雖然『調教』陶別雪花了他不少功夫,是絕佳『利刃』,可這把刀若是不聽話,很可能尖端掉頭刺他心窩。
一旦郝圖融格發現她逃跑,抓回拷打一番,他就得陷入被動。
王府里埋的針,說不定也會連根拔起。
再者,不再忠心的奴,還留著做什麼呢?
「抓到她....」方檐春眼波一橫,「殺無赦。」
陶別雪正勃動的心,瞬間停跳。
她緊緊捂著嘴,淚叭叭地掉,滾燙眼眶糊住雙眼,身形微微發抖。
腦里所有秩序毀滅殆盡,記憶碎片像走馬燈飛速略過。
「你和她不一樣。」
「孝義勇敏,你都有。」
「再試試吧,馳騁的滋味會在某一刻讓你忘記自己。」
「良藥苦口,許你吃一顆。」
每句話,每個畫面,兩人相處的每一瞬間,鬥氣的、焦灼的、害羞的、緊迫的、甜蜜的、溫柔似水的、全部化作細密針腳,密密麻麻扎入心口,縫得嚴嚴實實,任何喘息之機都不給她。
身魂尋不到出口,被憋在胸腔活活悶死。
陶別雪身影陷入陰影中,與黑暗融為一體。
而摸著脖頸的白盧芳還沒緩過來。
她是見慣方檐春的無情冷酷,可在這刻,聽他下殺無赦的命令,仍是心驚。
因為她見過他眼裡的猶豫,對那個丫頭,還有一絲情不自禁。
她以為他人性未泯,心底殘留某種渴望。
可事實上,方檐春的能耐已強到可快速斬斷能影響他宏圖大業的所有人。
這樣的他,白盧芳不敢再放肆,她垂眸承諾。
「放心,今日之後,陶別雪不會有任何活路。」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離開,陶別雪才從櫃後走出。
她面目恢復平靜,彷如從山中千年的洞穴走出,這世道在她心裡,全變了樣。
那個買糖餅的傢伙回來了,猶不知剛才發生什麼,只覺眼前的盧芳姐哪不一樣。
陶別雪扭頭盯他片刻,盯得他心裡發毛,但她又斂眸,接過他手中糖餅,吃了幾口,滿意點頭。
「很不錯,你再去買一盒。」
「好咧!」
那人離開,陶別雪尋到燈油,全潑灑在屋內各個角落,取出火折吹燃,毫不猶豫丟入無數造假文書中。
紙張易燃,火苗迅速竄起。
望著火光,掩門離去前,陶別雪驀地笑了。
「方檐春,你機關算盡,怎麼也想不到老天爺放我一馬,從此,我不會再任你擺布。」
......
出了這個胡同,陶別雪找到家鏢局,掏空身上最後二十兩,命人策馬以最快速度載她回到王府。
是的,她決定不逃了,而是回去,回到郝圖融格身邊。
既已墜入別人棋局,天下再大,早已無處可逃。
怎麼逃,都是個『死』字。
不如置之死地而後生。
方檐春如此篤定她不會背叛,那這份自負惡果,就由他慢慢品嘗。
鏢局有最快的馬,最好的騎師,見客人出手大方又無貴重物品託運,即刻接下任務。
當陶別雪趕回到王府時,正見張青要敲門拜訪,估計就是要打聽她是否還留在府中。
她扔掉包袱,整理下衣衫髮絲,調整表情,款款上前。
「張青?您怎麼來了?」
張青回首,見她正笑盈盈看著他,輕鬆從容的樣子。
「額,你怎麼不在府中?去哪了?」
陶別雪撇嘴,「王府一個和我說話的人都沒,我就出來轉轉。」
張青皺眉。
「怎麼,我出府透透氣都不行麼,賣身契在王府,我還能跑到哪去?」
說罷,她錯身而過,要上前拍門,又轉身,「難道是方大人後悔,想接我回去?」
陶別雪裝著欣喜不已,抓住張青臂膀,「我昨晚還夢到方大人了,沒想到你今日就來了,走吧走吧!回方府吧。」
張青見她還是這樣天真,沒好氣道,「我不是來接你回方府,只是...額..路過給方大人帶句話給你。」
「什麼話?」
「額..別輕舉妄動,等著自有人遞消息給你。」
「好,知道了。」
陶別雪乖巧應著,目送張青翻身上馬離開,而後快步來到後門,出示多洛那道令牌,又悄然回到王府。
從昨夜出逃到今日偷偷溜回,不過十來個時辰。
陶別雪只覺自己長了十歲。
她攥著令牌,前往多洛住的薔水閣,不由地悄悄觀察四周奴僕。
張青剛說漏嘴了,『等著自有人遞消息給你』,這不代表王府里除了她,還有別的眼線嗎?
但這個眼線卻不知她昨日出府了,證明離女眷後院很遠,或者不方便打聽,也就是說,很可能是個只在前廳做事的男人。
思緒蔓延間,她已來到薔水閣,多洛正出來,撞到她,臉色大變,「你...你怎麼在這?」
陶別雪笑起來,「多洛姐姐,這令牌是你掉的吧,我給你送來。」
多洛兩道濃眉扭成一團,昨夜她親眼見她溜走,怎麼今天跟個沒事人似的回來了。
「多洛姐姐,其實我還有點事想跟你說。」
陶別雪做出懇求模樣,多洛不好當眾拂她面子,畢竟在郝圖融格眼裡,她明媚開朗,不善妒沒心眼。
「好,你進來說吧。」
多洛嘴上雲淡風輕,接過令牌的手都捏緊了。
兩人在屋內落座,侍女奉上羅陀族特有的羊烘奶,陶別雪勉強抿一口,但那膻味還是讓她不自覺蹙眉。
多洛笑她,「別雪妹妹,你這哪行,世子喝這羊烘奶長大,哪日被他擁入懷中,你露出這嫌棄模樣,那可了得?」
陶別雪訕訕一笑。
她故意欲言又止,而後道,「姐姐說得對,我的確無法適應,我心裡也清楚,所以昨夜撿到令牌,其實我偷偷溜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