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從今晚開始,你就別回房了
這個提議,陶別雪心裡暗暗叫好,把禮法規矩抬出來,畢竟繚親王屍骨未寒,總不能完全視倫理於無物吧。
郝圖融格眉間浮現惱意,但一閃而過,快到三個女人都來不及留意。
他望向多洛,誇讚她。
「想得很~周到,跟我這麼多年,沒白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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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偏頭淺淺親吻多洛面頰,露出清晰下頜線,野性中添上一絲溫柔。
多洛頓時心花怒放,嬌嗔道:「世子,你看這樣好不好,別雪妹妹從今日開始,晚膳後就去先王靈位前燒香念經,直至天光。」
「這般堅持三月,任誰都說不了閒話。」
她依偎在郝圖融格胸膛,不忘給陶別雪使眼色,像是在說,『夠意思了吧?』
陶別雪飛快和多洛交換眼神,而後斂眸。
三個月,對她來說,已經夠了。
郝圖融格見她乖順,聲音沉下,「你的意思呢?」
陶別雪道:「全憑世子做主。」
族規、禮法、本人都順順噹噹,多洛眼裡流露得逞笑意,為自己想的這主意沾沾自喜。
可察洛感覺世子似笑非笑中壓著火。
多洛是她親姐姐,她不想姐姐因別的女子得罪世子。
那個中原女子該如何,該怎麼處置,世子心中自有計量,何必多此一舉去多嘴多事呢?
趁世子沒震怒前,察洛發聲,
「別雪妹妹命夠苦了,每晚獨自守靈,長夜漫漫,多孤單多害怕啊,三個月下來,身體哪會吃得消。」
郝圖融格視線轉移她身上。
察洛繼續道,「不如白日去走走過場,晚上回房歇息。」
說完,察洛看向多洛,暗示她,以世子本性,忍耐不了這麼久,千萬別不給世子台階下。
陶別雪心裡緊張,暗道察洛平日悶聲不吭,沒料到她比她姐姐聰明。
她正要說些什麼,多洛比她還著急,生怕絞盡腦汁想出的辦法被否定。
多洛一下子坐直,皺眉指責察洛,「碩大的王府,該有的規矩怎能當兒戲呢?你懂什麼,閉上嘴。」
察洛被姐姐呵斥,委屈得憋淚。
「好了,好了,怎麼吵起來了呢?」郝圖融格出來打圓場,那口氣就像哄三個搶糖吃的孩子。
他擱筷,站起身,視線緩緩逡巡,笑了下。
「多洛說得有理,察洛呢擔心也沒錯,至於陶別雪你呢...」
他刻意停頓,陶別雪不自覺抬眸對上他的眼。
她那忐忑目光,這麼看過來,郝圖融格只覺像她在耳後呵氣。
這種撓痒痒滋味,他不介意再多享受一會兒。
於是,他對陶別雪道:「你呢,就聽多洛安排吧。」
說罷,丟下句『還有公務要辦』,留下滿桌的菜離開。
察洛沒想到郝圖融格會同意,因他向來對女子沒什麼耐性,她不由得懷疑自己難道猜錯世子心意了?
多洛則得意笑笑,瞪一眼察洛,對陶別雪道,
「別雪妹妹,從今晚開始你就別回房了,早春露重,多穿點。」
交代完了,多洛扯著察洛起身,帶她離席。
偌大偏殿,空蕩蕩的,就剩陶別雪一人。
她目的雖達到了,但郝圖融格這麼好說話,又讓她放鬆不起來。
她盯著那道煎鱭魚,被人用筷子戳得亂七八糟。
陶別雪靜默片刻,提筷重新吃起來。
經過這麼多事,她學會了活在當下,難得吃到家鄉美食,先吃光再說。
......
方府暗室中,方檐春正在看每日傳來的簡報。
雖人困在室內,但他的控制欲並未減少分毫。
印入他眼帘的首先是方府內的消息,夏少凝因凝芳閣的花死了兩盆,將兩個侍女打個半死。
陶別雪住的那間廂房,被她大張旗鼓改成茅房。
看到這,他眉頭一皺。
當初結親時,他知道夏少凝有些愛吃醋耍小性子,卻是萬萬沒料到會這般令人作嘔。
本來他這個年紀,這個官職,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是順其自然的事,故而當皇帝賜婚時,他沒有反對。
無論是夏少凝,王少凝,李少凝,只要家世相當,容貌過得去,是誰又有什麼區別?
初初相處時,她活潑俏皮,無憂無慮只愛花草的模樣,不能說不可人。
他想著往後的日子,相敬如賓之餘有點趣味,不失為一樁好婚事。
可接觸久了,她天真笑臉下,藏著掩不住的飛揚跋扈,尖酸刻薄。
這樣的女人當家做主母,後患無窮。
方檐春眼底蘊藏一絲暗光。
上京述職,不小心墜崖。
借著這個『意外』,他不但可以避免捲入諸州虛假戰事,還可趁此機會,讓夏少凝主動退婚。
他想,沒有女人願意守一輩子活寡。
再者,兩人還尚差一步才算成婚,原本三月前就該舉行儀式,夏少凝嫌方檐春對她的寵愛不夠特別,堅持要一座繁花盛開的花房。
一拖就拖到年後。
正好,順便給他反悔的機會。
回憶起兩人相處點滴,方檐春甚至覺得還不如跟嘟嘟玩耍時愉快。
同時,他多少有些疑惑,夏少凝明明那樣好的出身,書香門第薰染長大,為何性子還會這般唯我獨尊。
有的女子,舉目無親,毫無依傍,還能懂得知恩圖報....
思及此,方檐春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想誰,心底冒出絲慌亂,拼命壓下。
他深吸口氣,揭開燈罩,挑動燭芯,燭光驀地拔亮,照得他黝黑瞳仁沉靜如水。
......
當天晚膳後,天色漸暗,白日喧囂的王府又恢復寂靜,繚親王一死,那麼多人的迎來送往實在鬧人。
夜幕降臨時,才能重獲清淨。
陶別雪卸下所有首飾,放下髮髻,換上苧麻喪服,來到繚親王靈位前。
這間房是只供祭拜的享堂。
屋內不置床榻,唯有香案白燭,兩個蒲團。
陶別雪踏入,燭火搖曳下,繚親王神主牌位靜靜立在香案之上。
她視線落在那黑色牌位上,不由得嘆口氣。
這個名義上的夫君,從未相識,僅遙遙瞧過一眼。
造化弄人。
點香、閉眼鞠躬,再睜眼時,一道拉長的人影打在白牆之上。
同時,將她罩在陰影之下。
陶別雪驚駭回頭,是郝圖融格。
他笑著踏入,反手關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