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心魔夢魘,殺向蛇谷


  第284章 心魔夢魘,殺向蛇谷

  再次睜眼時,世界變了。

  沒有雷劫過後的焦土,沒有刺鼻的硫磺味。

  眼前是熟悉的斑駁牆壁,空氣中飄蕩著劣質靈米的香氣和市井的喧器。

  「老陳頭,你枯木逢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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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海坊市,李家外院。

  郝隊長穿著那身熟悉的護衛服,手裡提著把破刀,正一臉驚訝地盯著陳易的臉看。

  「你看這皺紋,好像少了一些,氣色也不錯啊。」

  陳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膚乾枯,布滿老繭,骨節粗大。

  但他能感覺到,體內剛剛打完一樁養生功後,氣血正在緩慢恢復,身體裡那種久違的、微弱的力量感正在滋生。

  我這是————穿越了?

  還沒等他細想,郝隊長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勸道:「既然如此,那你和我一起去入海湖獵妖獸吧。我聽人說,最近那邊出了不少好東西,運氣好能獲得晉升先天的機緣。」

  郝隊長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那是底層修士對改變命運的渴望。

  「到時候,獲得靈根,就能修煉成仙人了!咱們也不用在這李家當一輩子下人!」

  那聲音極具蠱惑力,仿佛只要點頭,成仙得道就在眼前。

  陳易看著他,眼神平靜得有些淡漠。

  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卻堅定:「不了,那邊太危險,我有命去,沒命回。」

  郝隊長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陳易拒絕得這麼幹脆,還要再勸。

  陳易卻已經轉身,佝僂著背,走進了陰影里。

  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又重回穿越之始,但感受了下系統還在,他本能的拒絕任何冒險。

  如夢似幻,畫面一轉。

  夜色朦朧,紅燭搖曳。

  「老陳頭,今晚妾身為你留門。」

  半掩的木門處,霍娘子倚在門框上。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羅裙,領口開得有些低,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

  那眼神勾魂攝魄,風情萬種,帶著一股熟透了的韻味,正軟語溫存地邀請陳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廉價脂粉混合著體香的味道。

  陳易只覺下身一陣燥熱,一股原始的衝動直衝腦門。

  那是身體本能的渴望,想要推開那扇門,跌入那溫柔鄉,從此不再過問修行的艱辛。

  但他腳下的步子卻生生頓住。

  腦海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警示,讓他保持清醒。

  陳易搖搖頭,甚至後退了半步:「不了,陳某等會還有要事。」

  霍娘子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變得幽怨。

  陳易轉身離去,眉頭緊鎖。

  他只覺自己有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件事比這溫柔鄉重要一萬倍,但就是想不起來。

  到底是什麼?

  還沒等腦子裡的念頭轉完,耳膜就被一聲炸雷般的獸吼震得生疼。

  入海湖,獸潮爆發。

  原本漆黑的夜幕瞬間被沖天火光撕裂,無數人影在火光中綽綽,嘶吼聲蓋過了浪濤拍岸的巨響。

  那些武者眼珠子赤紅,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不要命地往湖中心扎,哪怕前面是修羅場,也要去搏那一線機緣。

  濃烈的血腥氣順著風灌進鼻腔,令人作嘔。

  陳易對那機緣不感興趣,直接腳底抹油,轉身就撤。這種時候往前沖是找死,活命才是硬道理。

  他身形如電,兩邊的景物飛速倒退拉成模糊的光影。

  正跑著,餘光里一道白影嗖地竄了過去。

  那速度快得離譜,帶起的風颳得陳易臉頰生疼。

  定睛一看,竟是個滿頭白髮的老頭,兩條腿倒騰得比兔子還快,眨眼間就超到了他前頭。

  「老胡,你跑慢點啊!」陳易喉嚨里下意識蹦出一句。

  那白髮老頭身形一頓,扭過頭來。

  火光映照下,那張老臉笑得那叫一個猥瑣得意,滿臉褶子都擠在了一起:「小輩,嘿嘿,跑得慢了小心被吃!」

  陳易腳下步子沒停,心裡卻咯噔一下。

  老胡?

  他會跑在我前面?

  還沒等他細想,身後腥風大作。

  一隻體型如小山般的妖獸猛地撲來,血盆大口張開,獠牙上還掛著不知誰的碎肉。

  陳易頓時腳下金光爆閃,直接衝到了老胡前面,險之又險的避過了那妖獸的血盆大口。

  下一刻,那妖獸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直撲跑在最前面的老胡。

  —」

  一聲短促悽厲的慘叫。

  老胡甚至來不及再做出任何反應,就被那血盆大口攔腰咬住,鮮血像噴泉一樣濺射開來,染紅了半邊天。

  這一幕慘烈至極,足以讓任何正常人嚇破膽。

  但陳易停下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隻咀嚼著屍體的妖獸,臉上沒有半點恐懼。

  相反,嘴角慢慢勾起,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太假了。

  「呵。」

  陳易發出一聲冷笑,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直刺那虛假的畫面。

  【老胡能死?我死了那老傢伙估計都死不了!】

  想用這種低級戲碼來動搖我的心神?

  這夢境製造者,看來對老胡的真實情況一無所知啊。

  隨著這聲冷笑落下,陳易看著向自己咬來的兇猛妖獸,任由對方一口咬在自己頭上,果然,他沒有任何痛感,反而看清了那妖獸不存在於現實的本質,下一刻,四周喧囂震天的獸吼、沖天的火光、悽厲的慘叫,就像是被重錘擊中的鏡面。

  咔嚓。

  畫面寸寸崩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碎片散去,喧囂退潮。

  清冷的月光如水銀瀉地,鋪滿了一間熟悉的臥房。

  陳易發現自己正站在房間中央。

  半夜,寂靜無聲。

  一道紅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前方。

  秦成成一身紅裙如火,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格外眼眼。

  她臉色清冷,肌膚勝雪,美得驚心動魄,卻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她死死盯著陳易,語氣嚴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寒冰:「你只有五年時間,若五年內還不能將我的神魂禁制解決,那我死之前,必然將你一起帶走!」

  這是當初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是陳易心底最深的陰影。

  還沒等陳易開口,周遭光影再次扭曲旋轉。

  場景變幻。

  秦成成的洞府內,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死氣。

  錦榻之上,秦成成薄紗半掩,長腿玉足交疊,渾圓挺俏的身段在輕紗下若隱若現,透著致命的誘惑。

  只是那張絕美的容顏上不再是清冷孤傲,而是一種帶著絕望的悽美,仿佛一朵即將凋零的牡丹。

  她目光幽幽,看向陳易,聲音輕柔得像是隨時會斷氣:「小陳,我這神魂禁制研究得怎麼樣了?」

  「再有不到半年就要爆發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到時候,若不成————我可能就要死了。」

  畫面再轉。

  這一次,空氣變得燥熱,帶著令人迷醉的甜香。

  妙音閣地下密室。

  空間逼仄,暖昧叢生。

  陳易與秦成成上下貼近,額頭抵著額頭,鼻尖幾乎觸碰到一起。

  陳易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溫熱的呼吸噴在臉上。

  他的神識已經探入秦成成的神魂之中,一曲鳳舞九天在識海奏響,二人神魂龍鳳合鳴,彼此你中有我,神魂感受來到極境之地,宛如升仙,雙修之後他的神魂進入到五識神識之境。

  青木、藍水兩色交織的神識針,如同精密的解剖刀,一點點將秦成成神魂深處那道頑固的禁制剝離、化解。

  隨著最後一縷禁制消散,秦成成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美眸中水霧瀰漫,含著無盡的情意與感激。

  她嚶嚀一聲,一把撲進陳易懷中,柔軟的身軀緊緊貼合上來。

  「陳郎,謝謝你救了我的命,妾身想把身體交給你,我們真正雙修吧!」

  嬌香滿懷,軟玉溫香。

  齊國修仙界築基期第一美女,此刻卸下所有防備,主動投懷送抱,楚楚可憐中帶著極致的魅惑。

  當時還身為鍊氣期的陳易,只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是個男人都把持不住。

  本能驅使下,他甚至已經有了提槍上馬的衝動。

  就在手掌觸碰到那滑膩肌膚的瞬間,一個念頭突兀地在腦海中炸開。

  【不對,我好像有什麼急事要做,先不能雙修。】

  這個念頭剛起,就被更深層的邏輯瞬間推翻。

  【更不對!】

  陳易眼神猛地清明,原本迷離的目光瞬間化作極寒的冰淵。

  【秦成成那個禁制解除之後,會失去記憶!

  她現在應該根本不認識我才對!】

  怎麼可能叫我陳郎?

  怎麼可能還要雙修?

  漏洞百出!

  陳易沒有任何憐香惜玉,一把將懷中那具足以讓無數修士瘋狂的嬌軀推開,力道之大,讓對方跟蹌後退。

  他冷著臉,語氣平淡得像是拒絕推銷員:「抱歉了,秦仙子,我有急事趕時間。」

  「陳郎?」

  對面的「秦成成」顯然沒料到劇情會這樣發展,臉上露出錯愕和受傷的神情,那雙眸子瞬間蓄滿淚水,梨花帶雨,讓人心碎。

  「你要做什麼?我是成成啊!」

  她還要妄圖裝可憐,試圖再次喚起陳易的憐憫。

  下一刻。

  心魂世界,陳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裝?繼續裝。

  他憑藉著本能,心念猛地一頓,神魂之中掀起一陣劇烈的波動。

  滋啦——!

  一道紫色的神魂之鞭憑空凝聚而出,上面跳躍著令人心悸的雷光,帶著毀滅一切邪祟的氣息,朝著眼前的「秦成成」劈頭蓋臉地抽了過去。

  「若你是秦成成,怎麼會知道我是誰?」

  陳易的聲音如同審判。

  「啊?」

  秦成成情了,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錯愕與驚恐之間。

  啪!

  紫色魂鞭結結實實地拍在她的嬌軀之上。

  沒有肉體碰撞的悶響,只有靈魂被灼燒的滋滋聲。

  「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響徹密室。

  原本嬌艷欲滴的美人皮囊瞬間崩塌,化作一團翻滾扭曲的黑色魔氣。

  那雷魂之鞭威力驚人,僅僅一擊,就將這團魔氣抽得消散了三分之一!

  「怎麼可能!在這種小界,怎麼會有魂雷傳承?!」

  那黑色魔氣發出驚恐尖銳的咆哮,聲音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它在空中瘋狂扭動,試圖逃離那紫色雷光的鎖定。

  陳易哪會給它機會,心念一動,魂鞭再次高高揚起,準備一舉將這鬼東西徹底殲滅。

  就在這時,那魔氣似乎察覺到了必死的危機。

  它不再逃竄,反而猛地膨脹,使出全身解數,化作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

  陳易只覺眼前一花,一道道意念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面前瘋狂旋轉,速度快到讓人眩暈。

  接著,腳下一空。

  強烈的失重感傳來。

  當陳易再次睜開眼時,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沒有獸潮,沒有洞府,沒有密室。

  窗外陽光明媚,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

  面前是堆滿試卷的課桌,黑板上寫著距離高考還有68天的倒計時,空氣中瀰漫著粉筆灰和廉價油墨的味道。

  講台上,地中海髮型的老師正在唾沫橫飛地講著函數。

  陳易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瘦弱,沒有握劍的老繭。

  「高三?」

  陳易喃喃自語,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我修仙有成,帶著真靈轉世,重新回到現代了?」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他下意識地內視識海。

  那一抹璀璨的神魂靈光依舊在識海深處熠熠生輝,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陳易猛地握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狂喜與錯愕。

  我的神魂靈光還在!

  在這裡————也可以修行?

  粉筆灰在空氣中浮動,陽光被老舊的窗棱切割成丁達爾效應的光柱。

  講台上,那道模糊的身影正指著黑板,粉筆敲擊聲篤篤作響,講課聲像是隔著一層厚玻璃傳來,沉悶而遙遠。

  下課鈴聲突兀地撕裂了空氣。

  喧鬧聲瞬間填滿教室,一道身影逆著光走來。

  校服裙擺輕輕晃動,寧不二那張絕美的臉龐上沒有絲毫表情,目光冰冷,穿過雜亂的課桌過道,徑直停在陳易身前。

  「陳同學,晚上到我家給我補課,一小時500塊錢,別忘了。」

  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陳易抬起頭,視線在那張熟悉的臉上聚焦,瞳孔微微擴散又收縮。

  「不二?」

  他下意識地掃視桌面,空空蕩蕩,只有幾本卷邊的書冊。

  「補哪門課?我要帶什麼教材?」

  「全補,你把教材都帶上。」寧不二居高臨下,語氣理所當然。

  陳易撓了撓頭,指尖觸碰到短髮,觸感真實。

  但違和感像是一根刺,扎在腦海深處。

  我的成績——好像沒有那麼好?不對,這不是成績的問題。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撞擊了一下。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焦躁感開始沸騰,仿佛有什麼至關重要的事情正在流逝,有什麼人正在等待他去拯救。

  不能在這裡耗太久。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周圍原本真實的教室場景瞬間出現了一絲卡頓,就像是信號不良的舊電視畫面。

  下一刻,陳易猛地抬頭,眼底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戲謔與試探:「寧不二同學,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給你補課,補一輩子都行!」

  穿著校服的寧不二聞言,冰冷的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微笑:「這可是你說的,你快問!」

  陳易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對方的眼睛:「簡單。宮廷玉液酒加上一大錘和三小錘,等於多少?」

  聲音平淡,卻在空氣中激起層層漣漪。

  陳易沒有等待回答,而是轉頭環視四周。

  那些原本還在打鬧的「同學」此刻都停下了動作,面部模糊不清,齊刷刷地扭頭看向他。

  他淡淡繼續道:「有哪位同學可以答上來,陳某願意給他單獨補課!」

  死寂。

  整個教室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只有窗外的蟬鳴聲變得尖銳刺耳。

  寧不二臉上的微笑凝固了,眉頭微皺,顯得有些困惑:「陳同學,你在說什麼?酒和錘子怎麼能加在一起,你是不是學傻了?」

  聽到這個回答,陳易嘴角終於徹底上揚,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呵呵,差點就傻了。

  但是抱歉,我趕時間。」

  話音未落,他眼中的戲謔瞬間化為暴虐的殺意。

  「死——!」

  轟!

  教室、陽光、課桌,在這一瞬間崩塌。

  一道紫色的雷光從陳易掌心炸裂,化作一條猙獰的長鞭。

  這一次,鞭身上纏繞的不僅僅是雷霆,更有一黑一白兩色氣流瘋狂旋轉,那是生死陰陽的道韻,是他在天劫中領悟的毀滅之力。

  啪!

  雷鞭抽碎虛空,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抽打在那個「寧不二」的身上。

  沒有鮮血飛濺。

  「寧不二」的身軀像是一張脆弱的紙畫,在陰陽魂雷的絞殺下瞬間破碎,化作漫天黑色的魔氣。

  滋滋滋—

  雷光在魔氣中肆虐,那些原本想要重組、想要將陳易重新拖入夢魔的黑色霧氣,在接觸到黑白雷霆的瞬間,發出悽厲的哀嚎,迅速消融。

  【檢測到天魔本源,是否吞噬,正在吞噬中——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響,對於此刻的陳易來說,宛如天籟。

  「啊!這是什麼?!」

  殘存的黑色魔氣中,那縷天魔意志終於從高高在上的主宰跌落,發出了驚恐至極的尖叫。

  它看到了什麼?

  那個本該被它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小界元嬰,體內竟然藏著一個能吞噬它本源的怪物!

  然而,回應它的只有第二鞭。

  啪——!

  雷光橫掃,將最後那一團試圖逃竄的魔氣徹底抽散。

  天魔意志甚至來不及求饒,便在魂鞭的威能下灰飛煙滅。

  最純粹的本源魂力被剝離出來,順著雷鞭倒流回陳易體內,瞬間被系統貪婪地吞噬、轉化。

  現實世界。

  焦黑的星峰之上,陳易猛地睜開雙眼。

  瞳孔中,黑白兩色的雷芒一閃而逝,隨即恢復清明。

  入眼處,是寧不二蒼白如紙的臉龐。

  她靜靜地躺在他身邊,氣息微弱得幾不可聞,原本強橫的元嬰威壓此刻散亂不堪,像是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

  沒有任何猶豫,陳易雙手探出。

  一手按在她的小腹丹田,一手抵住她的後腰命門。

  體內那剛剛渡過天劫、尚未完全穩固的生命道蘊法力,不要錢一般瘋狂湧入她的體內。

  轟隆隆—

  天穹之上,劫雲散去後的饋贈終於降臨。

  磅礴的天地之力如同倒灌的江河,朝著陳易體內瘋狂加持。

  他的神魂在歡呼,在膨脹,感官向著四面八方無限延伸;

  他的法力在質變,每一滴液態法力都在向著更高層次的嬰火轉化。

  這是一種生命層次躍遷的極致快感。

  但陳易根本沒有時間去細細體會。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眉頭緊鎖。

  不夠。

  僅僅靠天地饋贈和自己的法力輸送,只能吊住她的命。

  自己的身體也是千瘡百孔,皮肉翻卷,骨骼碎裂,全靠雷晶本源撐著。

  而寧不二傷及元嬰本源,若不及時救治,恐怕會留下難以逆轉的道傷。

  必須要有大量的頂級靈藥,或者海量的生命屬性靈力。

  哪裡有?

  思維電光火石般運轉。

  【藥王谷!】

  這三個字瞬間跳出腦海。那是此界靈藥最豐富之地,也是唯一的希望。

  陳易神識瞬間鋪開,不再局限於肉眼所見。

  方圓三千里,纖毫畢現。

  星月宗上下,歡呼聲如海嘯般爆發。

  那些外門弟子、內門執事,一個個面紅耳赤,朝著山頂方向跪拜,口中高呼「恭喜老祖」。

  月清秋站在廢墟邊緣,雙手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目光死死鎖在他身上,那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不遠處,姬無塵、秋離收起法寶,兩人凌空而立,雖然氣息略顯虛浮,但臉上都掛著由衷的笑意,那是對好友的認可與祝賀。

  更遠處的雲層之中。

  玄陰真君的身影顯現出來。

  這位平日裡魔道巨擘,此刻也是衣衫染血,氣息萎靡,周身那標誌性的魔焰都黯淡無光。

  但她看著陳易的方向,嘴角卻噙著一抹欣慰的笑。

  成了。

  她和寧不二等人所有的拼命,都有了結果,值了。

  但陳易的自光沒有停留,他的神識繼續向外延伸,捕捉到了極其細微的波動。

  東南,西北,正北。

  三道隱晦至極的氣息正在瘋狂遁離,速度快得驚人。

  一道陰冷滑膩,朝著蛇王谷方向;

  一道飄忽不定,奔向青雲洞天;

  最後一道裹挾著金光,正往北方的金剛寺亡命飛遁。

  想跑?

  陳易眯起眼睛,將這三道氣息的波頻死死烙印在腦海深處。

  這筆帳,誰也別想賴掉。

  【都要死!】

  殺意在心底翻湧,但被他強行壓下。

  現在救人第一。

  「師姐,麻煩過來一下,把宗門所有四階靈藥、丹藥,都帶過來。」

  第一道傳音送出,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緊接著,神識掃過姬無塵與秋離。

  「姬兄、秋仙子,感謝助拳,今日之恩,陳某不會忘記,日後必有所報。謝謝了!」

  這是第二道傳音。

  最後,他的神識落在雲層中那個虛弱的身影上。

  「玄陰小姨,還請放心,不二傷雖重,但陳某必會想辦法治好她,我先去帶她療傷,小姨你可先回清風嶺,我與不二很快就來。」

  這一聲「小姨」,叫得極為順口。

  雲端之上,玄陰真君身形微微一僵,隨即輕聲啐罵了一句:「小兔崽子,這時候嘴倒甜。」

  她眼中的擔憂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滿意的笑容。

  既然這小子這麼有把握,那她就不去添亂了。

  那幾個逃跑的老鼠,小的交給他們自己處理,至於那些老的————

  玄陰真君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轉身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緩緩離去。

  唰!

  月色遁光瞬息而至。

  月清秋落在陳易身前,看清他此刻模樣的瞬間,一聲驚呼脫口而出:「呀!」

  太慘了。

  此時的陳易,全身上下幾乎找不到一塊好肉,焦黑的皮膚裂開,露出下面晶瑩剔透的玉骨,金晶在經脈中流淌,雷晶光芒在多處核心竅穴處閃爍。

  這等傷勢?以及這等肉身強度?

  「師弟你————」月清秋眼眶通紅,手足無措。

  「師姐,我們回頭再說,我現在趕時間。」

  陳易沒有廢話,直接伸手接過月清秋遞來的儲物袋。

  神識一掃,袋口大開。

  數個玉瓶飛出,瓶塞崩飛。

  四階療傷丹藥、千年靈草、珍稀靈果————

  陳易看都沒看一眼,張口一吸,如同長鯨吸水,將這些價值連城的寶物一股腦塞進嘴裡。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聲響起。

  他根本不需要細嚼慢咽,更不需要煉化藥力。

  系統全功率運轉!

  【轉化中——】

  腹中仿佛燃起了一座洪爐,狂暴的藥力瞬間被分解,提取出最純粹的生命精華。

  一部分滋養著他殘破的肉身,肉芽開始瘋狂蠕動,焦皮脫落;

  另一部分則化作溫和的生命靈流,順著手臂源源不斷地輸送給懷中的寧不二,死死護住她即將潰散的元嬰。

  做完這一切,前後不過兩息。

  陳易單手攬緊寧不二的腰肢,腳下猛地一踏。

  轟!

  地面崩裂,塵土飛揚。

  一道蒼青色的遁光沖天而起,撕裂雲層,帶著刺耳的音爆聲,瞬間消失在天際盡頭。

  月清秋看著陳易的身影,目光複雜。

  那具軀體大半已成焦炭,翻卷的血肉中隱約可見金色的雷弧在跳動,每一次搏動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血之力。

  【師弟,怪不得你能在這麼恐怖的雷劫下活下來,原來你的煉體已經到達這種程度了。

  這恐怕,都距離煉體四階中期都不遠了吧?

  而且還是金、雷混合煉體——這才是你的真正底牌吧?】

  一時間,月清秋對於陳易一直瞞著她最強大的部分有一點點的怨念。

  但更多的是欣喜。

  不管怎麼說,活下來了。

  至於說,陳易當著她的面,在自身重傷瀕死的情況下,抱著另外一個女人飛離而去,月清秋心中竟難以升起一絲女人的嫉妒和不悅。

  【也只有寧仙子這樣的人物,才能讓師弟如此了吧——

  這才是神仙眷侶,真好啊!】

  她心中長嘆一聲,自己終究是做不到啊!

  目送陳易二人離開,隨後轉身,聲音恢復了掌門的清冷與威嚴,招呼宗門上下收拾殘局。

  然而,陳易還未飛遠,一道神念傳音直接在她識海響起,讓她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師姐,若我將來和青雲洞天以及金剛寺不死不休的話,到時我會自動脫離宗門長老身份。】

  師弟你——.

  月清秋身形一僵,聽明白了陳易話中的意思。

  他不想給宗門帶來拖累。

  那個龐大的因果,他準備一個人扛。

  但一旦脫離宗門長老身份,那就意味著,從此以後他是生是死,是榮是辱,都和宗門再無瓜葛。

  也意味著,和她再無關係了。

  月清秋張了張嘴,想要傳音回去挽留,想要說一句「宗門與你共進退」。

  只是——腦海中浮現出青雲洞天,和金剛寺的恐怖底蘊,每個都足以輕易碾碎星宗。

  月清秋的手指攥緊了袖口,最終又無力地鬆開。

  她卻怎麼也說不出挽留的話。

  她是陳易的師姐,但她更是星月宗的掌門。

  她實在沒辦法,拿祖上數千年的基業,陪陳易去賭一個九死一生的局。

  唉一一聲嘆息未出口。

  【呵呵,師姐放心,即便脫離了,師弟也不會忘記你和宗門的恩情,將來宗門有事,師弟我會在。】

  接著,又是一句傳音,帶著幾分灑脫與溫潤。

  月清秋那一臉的憂愁瞬間凝固,隨後化作一抹釋然的笑容,最後卻又是更長的一聲嘆息【原來,師弟什麼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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