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水落石出


  第315章 水落石出

  陳易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直視鶴頂真君,語氣平淡:「鶴頂前輩,你在說什麼,晚輩不懂。有證據可以直接放證據,沒證據就別亂吼,嗓門大不代表有理。」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死寂。

  這可是元嬰後期的大修士!這小子怎麼敢這麼說話?

  人群中的圓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更為濃烈的幸災樂禍。

  就在這時,一道虛幻的元嬰靈體從鶴頂真君袖中鑽出。

  那小人通體赤紅,面容怨毒,正是只剩下元嬰的火元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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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著陳易,尖聲叫道:「師尊!就是他!陳易!

  當日他嘴上說不搶我機緣,轉頭就在背後偷襲!寧不二那個賤人也在場!此事千真萬確,還有何辯解之處?!」

  火元真君言之鑿鑿,怨氣衝天。

  周圍修士看向陳易的目光頓時變了,充滿了鄙夷與警惕。

  修仙界弱肉強食不假,但這種表面稱兄道弟、背後捅刀子的行為,最是令人不齒。

  面對千夫所指,陳易神色依舊波瀾不驚。

  他甚至還有閒心理了理袖口,才慢條斯理地開口:「火元道友,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大家都是元嬰修士,改頭換面、模擬氣息這種手段,誰不會幾手?你被人偷襲了,只能說明你技不如人,或者眼瞎。」

  「你!」火元真君氣得元嬰顫抖,差點潰散。

  陳易沒理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提高了幾分:「早就聽聞中州正道底蘊深厚,各種追溯時光、驗證真偽的神通層出不窮。

  既然此事因陳某而起,那陳某也不願背這個黑鍋。」

  他手掌一翻,一隻儲物袋出現在掌心。

  「這裡是兩萬靈石的材料。陳某願以此為資,請現場各位前輩天驕出手驗證真偽。」

  陳易環視四周,目光坦蕩:「若查明此事確係陳某所為,火元道友的一切損失,陳某雙倍賠償。

  但若查明真相後,發現是有人在背後搞鬼、栽贓嫁禍————」

  他話音一頓,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人群中央的圓真,嘴角噙著一絲冷意:「那麼相應的責任,該誰擔,就誰擔。鶴頂前輩,各位道友,覺得如何?」

  這番話擲地有聲,條理清晰。

  兩萬靈石對於元嬰修士來說不算巨款,但足以表明態度。

  敢來對賭,這本身就是一種底氣。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鶴頂真君臉色稍霽,那種不分青紅皂白的殺意收斂了幾分。

  他畢竟是一代宗師,若是當眾冤殺好人,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

  既然對方敢驗,那就驗!

  鶴頂真君目光如電,在人群中掃視一圈,最後定格在圓真那張寶相莊嚴的臉上。

  「圓真道友。」

  鶴頂真君沉聲道:「聽聞金剛寺有一門因果蓮華」的神通,可追溯因果本源,直指人心。

  不知大師可願施展此法,助老夫查明真相?若能成,老夫欠你一個人情。」

  元嬰後期大修士的人情,價值連城。

  所有人都看向圓真。

  圓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面露難色:「阿彌陀佛。鶴頂前輩有所不知,小僧學藝不精,那因果蓮華乃是寺中無上秘法,小僧尚未練成,實在是有心無力。」

  推脫得乾乾淨淨。

  陳易心中冷笑。

  這大和尚果然有問題。

  鶴頂真君眉頭緊鎖,顯然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但他也不好強迫。

  他又環視周圍,朗聲道:「可還有哪位道友通曉類似神通?無論是追溯時光,還是還原法力印記,只要能查明真相,老夫必有重謝!」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應聲。

  這種神通太過偏門,且消耗極大,誰會沒事修煉這個?

  就在場面陷入僵局之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我倒是會一種銀靈族的秘術。」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元靈靈從人群後方走出。

  她看了一眼陳易,又看向鶴頂真君,淡淡道:「只需要在火元道友受傷之地,消耗一定的空間本源材料,便能通過回溯空間的能量波動,重現當時的法力印記影像。

  只要印記一出,是誰動的手,一目了然。」

  鶴頂真君眼睛一亮:「此法可行?」

  「自然可行。」元靈靈點頭,「不過,此法需要蘊含高階空間本源的材料作為媒介,這種東西————即便在中州也是稀罕物。

  ,鶴頂真君臉色一僵。

  空間本源材料?

  那種東西通常只存在於虛空深處,或者某些特定的空間裂縫中,可遇不可求。

  他身上全是火屬性的寶物,哪裡拿得出來?

  周圍的修士也都搖了搖頭。

  這條件太苛刻了。

  就在眾人以為線索又要斷掉時,陳易的聲音再次響起。

  「空間本源材料?」

  他手掌一翻,一樣東西出現在掌心。

  「這個東西行嗎?在下先前在古戰場中,僥倖拿到了這塊碎片。」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只見陳易手中,捏著一截指甲蓋大小的銀色鋸齒。

  那鋸齒邊緣極其鋒利,剛一出現,周圍的光線便被扭曲吞噬,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正是銀刃那把本命匕首的碎片。

  這塊碎片,是陳易剛剛在暗中,利用自己新領悟的空間符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匕首上強行切下來的。

  若非他對銀刃的空間構造了如指掌,再加上雷魂中那初窺門徑的空間之力,根本不可能破壞那把匕首分毫。

  「這————」

  元靈靈瞳孔微縮,死死盯著那截鋸齒,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這不僅是空間材料,而且純度極高!

  他怎麼會有這種東西?而且看切口————竟像是剛切下來的?

  陳易將鋸齒遞上前,神色平靜:「夠用嗎?」

  眾人的神識如蛛網般交織,反覆在那截銀色殘片上刮擦。

  這東西造型古怪,斷口處滲著絲絲寒意,更有一股難以捉摸的空間波動,在感知中忽隱忽現,像是隨時會鑽入虛空遁走。

  大多修士眉頭緊鎖,收回神識後默不作聲。

  唯獨人群後方的元靈靈,瞳孔微微收縮。

  銀靈族。

  那種特殊的空間本源波動錯不了。

  這分明是銀靈族元嬰修士耗費心血祭煉的本命之物,堅硬無比,尋常法寶難傷分毫,如今卻被人生生打崩了一角。

  元靈靈不動聲色地瞥向不遠處神色淡漠的陳易。

  看來此人的實力,比她想像中還要強的多。

  再加上之前銀角對陳易那種微妙的態度————

  元靈靈心中天平傾斜。

  她雖未完全看透銀角的心思,甚至覺得銀角巴結陳易這種猜測有些荒謬,但修仙界中,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值得賭一把。

  何況陳易本就是姬無塵的好友,天然算作半個盟友。

  舉手之勞,結個善緣,不虧。

  元靈靈不再猶豫,向陳易微微頷首。

  陳易袖袍一揮,那截銀色殘片化作流光,穩穩懸停在元靈靈身前。

  元靈靈轉身看向鶴頂真君,朱唇輕啟,傳音幾句。

  鶴頂真君那張陰沉的老臉抖動兩下,目光在陳易和元靈靈身上轉了一圈,最終沉沉點頭。

  「走,去靈池。」

  一行人裹挾著靈光,護著只剩元嬰之軀的火元真君,浩浩蕩蕩折返向那處火焰靈池,那是火元真君肉身崩毀之地。

  行進間,陳易眼角餘光掃過人群末端。

  那個總是雙手合十、滿口慈悲的光頭和尚,不見了。

  圓真消失得很突兀,甚至沒有引起太多騷動。

  只有幾個邊緣修士看到了,圓真給出的理由冠冕堂皇—一秘境機緣稍縱即逝,貧僧不想在此空耗光陰。

  陳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跑得倒是快。

  他沒有任何阻攔的意思,任由那道背影消失在視野盡頭。

  有些戲,主角不在場,反而演得更精彩。

  火焰靈池。

  岩石已被高溫琉璃化,空氣中至今還殘留著暴躁的火靈力與一股陰冷的殺意。

  元靈靈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心。

  她十指翻飛,指尖躍動著淡銀色的靈光,繁複的法印一枚枚打入那截銀色殘片之中。

  「散。」

  一聲輕喝。

  那堅不可摧的銀色鋸齒竟開始崩解,化作無數細碎的銀色霧光,在這片廢墟之上瀰漫開來。

  ——

  霧氣翻湧,光影重組。

  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中,漸漸浮現出模糊的影像。

  那是過去殘留在此地的靈力迴響,被秘術強行喚醒。

  畫面逐漸清晰。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影像中,一名身著青色法袍的修士正背對著眾人。

  那身形、那衣著,甚至連髮髻的樣式,都與此刻站在場邊的陳易一般無二。

  而在「陳易」身後,跟著一名臉色慘白的女修。

  那是寧不二?

  不。

  眾人定睛細看,很快發現了端倪。

  那女修肢體僵硬,關節處有著明顯的遲滯感,雙目無神,眼底沒有半分活人的靈光。

  那不是人,是一具煉製精巧的傀儡木偶。

  畫面繼續流轉。

  火元真君毫無防備地轉身,那青袍修士驟然暴起。

  金光乍現。

  沒有任何花哨的法術,僅僅是一拳。

  那一拳轟出,空氣都在震顫,剛猛無鑄的力道直接貫穿了火元真君的胸膛。

  肉身崩碎,血霧炸開。

  火元真君的元嬰驚恐遁逃。

  而那青袍修士並未追擊,只是站在原地仰天大笑,笑聲雖無聲傳出,但那猖狂的姿態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隨後,他回身一抓。

  那具酷似寧不二的「女修」迅速縮小,化作一隻巴掌大的木偶,被他隨手塞進儲物袋。

  緊接著,青袍修士腳下一踏。

  一朵璀璨的金蓮虛影在他腳底綻放,托著他化作一道流光,瞬間遠去。

  光影消散,銀霧歸於虛無。

  現場一片死寂。

  只有岩漿翻滾的咕嘟聲,偶爾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真相赤裸裸地擺在眼前,不需要任何辯駁。

  儘管那青袍修士至始至終沒有露臉,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那具木偶證明了寧不二是被栽贓的。

  而那最後一擊的金光,還有腳下綻放的金蓮————

  那是佛門秘傳,金剛功。

  在這秘境之中,能將金剛功修至四階,且有如此威力的,極大概率便是圓真了。

  鶴頂真君身上的氣息瞬間暴漲,周圍的碎石被威壓震得粉碎。

  「好個惡僧!」

  這一聲怒吼,震得山壁都在搖晃。

  鶴頂真君鬚髮皆張,雙目赤紅,猛地轉頭掃視四周,殺意如潮水般湧出。

  「竟然偽裝成陳小友的模樣,偷襲我弟子!圓真何在?!」

  無人應答。

  人群中空出了一塊位置,那裡原本是圓真站立的地方。

  跑了。

  早在眾人查看影像之前,那和尚就已經溜之大吉。

  直到這時,那些之前對著陳易口誅筆伐的修士們,才像是大夢初醒。

  風向變了。

  「竟然真的是圓真大師————不,是圓真那禿驢!」

  「我就說有些蹊蹺,陳道友一身正氣,怎會做這種下作之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金剛寺也是名門大派,怎麼出了這種敗類?」

  指責聲此起彼伏。

  但也僅僅是指責。

  沒有人提議去追殺圓真,也沒有人像剛才圍攻陳易那樣,喊著要將圓真碎屍萬段。

  甚至,隨著討論的深入,畫風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一名之前受過圓真丹藥饋贈的修士,乾咳兩聲,站了出來。

  「鶴頂真君,息怒。」

  那人拱了拱手,眼神遊移,「這畫面雖真,但畢竟那人沒露臉。僅憑金剛功————也不能百分之百確定就是圓真道友吧?萬一是有心人故意模仿呢?」

  此言一出,竟有不少人附和。

  「是啊,這一路走來,圓真道友慈悲為懷,無私助人,甚至還救過在下一命。

  這樣的人,怎麼看也不像是會做此等惡事的壞人。」

  「不錯,我也覺得其中必有隱情。」

  另一名修士接過話頭,語氣誠懇得令人發笑,「哪怕退一步講,就算真是圓真做的,我想他也一定有著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或許是被心魔入侵?又或者是為了某種更大的機緣,一時糊塗?」

  「對對對,不如等出了秘境,鶴頂真君再去金剛寺問個清楚。」

  「是啊,反正火元道友只是損失了一具肉身,元嬰尚在,並未殞命。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沒必要非要逼得圓真道友償命嘛。」

  「讓他賠償一二,重塑肉身的靈材由金剛寺出,這事兒也就揭過了。」

  「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陳易冷眼看著這一幕。

  剛才這群人對著他喊打喊殺時,可沒說什麼「和氣生財」,也沒人覺得他是「一時糊塗」。

  這就是現實。

  金剛寺勢力龐大,元嬰後期的大修也不願輕易招惹。

  圓真平日裡偽裝得好,施捨些小恩小惠,便收買了不少人心。

  再加上圓真已經跑了,追上去要拼命,誰願意為了一個只剩元嬰的火元真君,去和金剛寺的高徒拼命?

  這就是所謂的正道。

  陳易目光投向鶴頂真君。

  這位剛才還怒髮衝冠的老者,此刻聽著眾人的勸說,臉上的怒容竟然奇蹟般地僵住了。

  那股要把天捅破的殺意,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迅速回落。

  鶴頂真君當然知道這群人在和稀泥。

  但他更清楚金剛寺意味著什麼。

  真的殺上金剛寺?

  別開玩笑了。

  他還要在修仙界混下去。

  既然台階都已經鋪到了腳邊,再不下就顯得不識抬舉了。

  鶴頂真君緩緩轉身,看向懸浮在身側、一臉怨毒卻又無能為力的徒弟元嬰。

  他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既有痛心,又有一絲隱晦的解脫。

  「徒兒。」

  鶴頂真君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商量的口吻。

  「你看如何?可要為師殺上金剛寺,將那圓真捉來問個清楚,與你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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