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當面對峙,葫殼顯威


  第324章 當面對峙,葫殼顯威

  清風嶺上空,雲氣被強行撕裂,露出幾道高懸的身影。

  下方亂石堆旁,陳易與寧不二並肩而立。

  兩人衣衫破損,血跡斑斑,氣息更是虛浮不定,典型的元嬰初期重傷之態。

  陳易面色慘白,嘴角掛著一絲尚未乾涸的血跡,那是剛剛被強橫神識衝撞導致經脈逆行所致。

  他死死盯著空中的僧人,胸膛劇烈起伏,眼神中帶著一絲被打斷療傷後的憤怒,卻又不得不因形勢比人強而強行壓抑。

  演的如假似真「噗。」

  寧不二沒忍住,一口淤血噴在腳邊碎石上,身形晃了晃,臉色灰敗如紙。

  

  寧不二也配合的不錯。

  即便如此,空中的玄悔禪師依舊沒有半點收斂的意思。

  他身披大紅袈裟,單掌豎於胸前,另一隻手卻在袖中輕輕摩挲。

  那是一枚瑩白如玉的指骨,其上流轉著淡淡的金輝,正是金剛寺秘傳的准五階異寶——禪意舍利。

  玄悔雙目微闔,眼縫中精光乍現,根本不聽陳易二人的言語,直接催動手中舍利。

  嗡。

  空氣中盪起一圈肉眼難辨的漣漪。

  一股霸道至極的感知力,裹挾著佛門特有的度化之意,毫無顧忌地掃過陳易周身。這股力量並未停留在體表,而是蠻橫地刺入內庭。

  陳易只覺渾身毛孔炸立,每一寸血肉都在對方的窺視下無所遁形。

  若是尋常修士,此刻定然驚慌失措,拼命調動靈力抵擋。

  但陳易沒有動。

  他在感知到來人氣息的那一瞬,體內蟄伏已久的隱匿神通便已悄然運轉。

  骨髓深處,那原本如大江奔涌般浩瀚的金晶髓能量,此刻仿佛聽到了某種號令,瞬間凝結、沉澱,化作最不起眼的凡俗雜質,深深潛藏進骨骼的最細微縫隙之中。

  原本足以撼動山嶽的體魄,在這一刻表現出來的,僅僅是初入煉體一階的微末水準。

  體內那點可憐的金晶髓,看上去稀薄得連二百縷都不到。

  這種程度的煉體修為,在元嬰期修士的爭鬥中,脆得像一張紙。

  玄悔若是全力出手,一指頭就能戳死三個。

  反覆掃視了三遍,確認那金晶髓確實少得可憐,且靈韻黯淡,顯然是根基受損的樣子,玄悔這才收回了那股霸道的感知力。

  就這?

  連圓真的護體金光都破不開,更別提殺人了。

  玄悔心中有了底,面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這才稍稍收斂了幾分。

  他根本不在意剛才的舉動是否失禮,在他看來,弱者沒有隱私。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如洪鐘大呂,震得周遭山石簌簌滾落。

  玄悔緩緩睜開眼,自光悲憫而淡漠,居高臨下地說道:「陳施主,老衲打擾了。」

  陳易抹去嘴角血跡,冷冷地看著對方,沒有回禮。

  玄悔也不以為意,繼續道:「這次前來清風嶺,是想問一問施主,可知我寺弟子圓真之死的線索?聽聞他在黑山秘境中,與施主頗有交集?」

  話音落下,空氣陡然一靜。

  陳易瞳孔猛地收縮成針芒狀。

  他身體僵硬了一下,臉上那種因為被打擾而產生的憤怒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錯愕與震驚。

  「什麼?!」

  陳易失聲驚呼,聲音因為太過意外而顯得有些尖銳。

  「圓真道友死了?!」

  他上前半步,仰頭看著玄悔,滿臉不可置信:「這怎麼可能?圓真道友佛法高深,一身防禦神通更是堅不可摧,誰能殺得了他?」

  這番作態,毫無破綻。

  玄悔與身後兩名僧人對視一眼,三人眼中皆是一片嚴肅,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陳易盯著三人的表情看了幾息,似乎終於消化了這個驚人的消息。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眉頭緊鎖,開始回憶:「黑山秘境之中————圓真道友確實與陳某有些誤會。」

  他語速不快,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玄悔的神色。

  「不過那只是些許小事。

  當時圓真道友做了一點不利於陳某的舉動,但在秘境結束前,此事早已了結。

  受害方乃是鶴頂真君一方,他老人家自會去向金剛寺討要說法。」

  陳易頓了頓,露出一絲苦笑,指了指自己還在滲血的傷口。

  「至於陳某,只等鶴頂前輩給一點補償即可。

  對於圓真道友,陳某當時便說過不再追究。

  何況,陳某並未因他遭受實質性損失,反而在秘境其他險地探索時受創頗重,這才急於回來療傷。

  圓真之死,陳某確確實實一點也不知情。

  玄悔大師若是不信,大可向秘境中其他同道求證。」

  陳易說得誠懇,邏輯嚴密,挑不出半點毛病。

  然而,就在他說話的同時,玄悔藏在袖中的手並未停歇。

  那枚禪意舍利在他指尖瘋狂轉動,綻放出只有高階修士才能感知的晦澀波動O

  嗡—!

  陳易只覺頭皮發麻。

  一種玄之又玄、無可名狀的龐大壓力憑空降臨。

  這不是靈壓,也不是神識,而是天地間某種因果氣機的強行聚攏。

  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從四面八方收緊,要將他整個人乃至靈魂深處的秘密都勒出來,擺在烈日下暴曬。

  那是五階至寶強行推動的因果鎖定!

  陳易心中一跳,這老禿驢嘴上問話,暗地裡竟然直接下死手推演!

  若非他早有準備,此刻怕是已經被這股氣機牽引露了馬腳。

  他藏在袖中的左手死死攥緊了一塊巴掌大的葫蘆碎片。

  那是老胡贈予他的臨別禮物。

  就在那股天地氣機即將穿透陳易神魂防禦的剎那,碎片微微一顫,表面那斑駁古舊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

  這股氣息並不凌厲,卻如深海礁石,任憑風浪滔天,我自巋然不動。

  陳易體內,碎片積蓄的靈性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燃燒消耗。

  每一次靈性的泯滅,都無聲無息地抵消掉一波禪意舍利的窺探。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洪水中逆流而上,但他硬生生抗住了,沒有露出半分異樣,甚至連說話的語調都保持著平穩。

  數息之後,那股籠罩全身的恐怖氣機終於如潮水般退去。

  空中,玄悔捻動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怎麼回事?

  卦象一片混沌。

  就像是把一顆石子投進了深不見底的泥沼,沒有激起半點漣漪,更沒有得到任何反饋。

  這不可能。

  禪意舍利乃是寺中化神老祖坐化所留,蘊含一絲大道禪理,推算一個區區元嬰初期的散修,應當如掌上觀紋般清晰才對。

  除非————這小子身上有同級別的寶物遮掩天機。

  姬家那個姬無塵有這種手段倒也罷了,那是人家祖上闊過,出過數位化神大能。

  但這陳易,一個毫無根腳的散修,憑什麼?

  玄悔深深看了一眼陳易,目光變得有些玩味。

  對於陳易剛才解釋的內容,他其實並不怎麼在意。那些話和他之前調查的結果基本吻合,並沒有多少出入。

  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這小子擋住推演的底牌。

  「陳施主,似乎機緣不小啊。」

  玄悔不再遮掩,直接打了直球,目光如電,直刺陳易雙眼:「連我金剛寺的禪意舍利,竟都算不出施主所言虛實。呵呵。」

  笑聲中帶著幾分試探,幾分威壓。

  既然已經被看破,再裝傻充愣反而落了下乘。

  陳易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玄悔手中那枚散發著玄奧禪意的指骨上。

  神魂深處,洞虛靈眼一閃而逝。

  好東西。

  那指骨周圍繚繞的因果線條,幾乎快要凝聚成實質。

  這東西強行推動氣機鎖定的能力,竟然堪比老胡送的那塊碎片。

  這就是傳承悠久的大派底蘊嗎?確實不能小瞧天下英雄。

  陳易心思電轉,面上卻露出一絲恍然之色。

  他沒有慌亂,反而伸手摸出了那塊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邊緣有些磨損的碎片。

  「玄悔大師說的,可是此物?」

  陳易將碎片托在掌心,大大方方地展示給對方看。

  碎片表面灰撲撲的,毫無靈光溢彩,怎麼看都像是凡俗之物。

  「此物,乃是陳某鍊氣期時,在一處凡人集市上的老者所得。」

  陳易嘴角勾起一抹回憶的弧度,半真半假地說道:「當時是個白頭髮的老頭子給我的。他非說這是什麼化神赤物的核心甲殼,帶在身上可保我此生福緣深厚,逢凶化吉。」

  說到這裡,陳易自嘲地笑了笑,手指輕輕摩挲著碎片粗糙的紋路。

  「我本來不信,只不過————」

  他抬眼看向玄悔,眼神清亮:「後來這一路走來,陳某確實運氣不錯,數次死裡逃生。看來那老人家,並未騙我。」

  玄悔盯著那塊碎片,瞳孔微微一縮。

  憑他的眼力,竟然看不透這東西的材質。

  看似凡物,卻隱隱透著一股讓他手中舍利都感到忌憚的氣息。

  凡人集市?白髮老頭?化神靈物?

  這故事聽起來荒誕不經,但在修仙界,往往越是荒誕的奇遇,越有可能隱藏著驚天的大因果。

  若真涉及化神級別的存在————

  玄悔心中多了一層顧慮。

  陳易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眼中的遲疑,他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一副市償的商賈模樣,掂了掂手中的碎片。

  「大師若是感興趣,可以用你手上那根骨頭交換。」

  陳易指了指玄悔手中的禪意舍利,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挑釁。

  「呵呵,唯獨便是,大師將來若遇到那個白髮老頭,想好怎麼解釋就行。

  畢竟那老人家脾氣似乎不太好,送出去的東西被人搶了,怕是要找回場子的。」

  說是交換,陳易其實並非完全在嚇唬人。

  老胡這塊碎片中的靈性,經過剛才那一波消耗,加上之前的數次使用,已經所剩無幾,快要變成一塊廢甲了。

  而對方手中那枚禪意舍利,靈意充沛得嚇人。

  若是能將其弄到手,吞噬掉其中的禪意靈性————

  陳易心中暗自盤算,自己的占下一道,恐怕能直接衝破瓶頸,達到四階巔峰,甚至窺探到五階的大門。

  到時候,就算是化神修士想要算計自己,也得崩掉幾顆牙。

  空氣一時有些凝固。

  玄悔看著陳易那副有恃無恐的模樣,握著舍利的手指緊了緊,又鬆開。

  換?自然是不可能換的。

  禪意舍利在寺中的重要性比囚天舍利也不差多少,那碎片再強,他也不能換。

  何況,但這小子的背景,似乎比想像中要複雜得多。

  他個人實力雖然弱,但敢拿化神級寶物出來顯擺,還敢出言威脅金剛寺高僧的散修,若說背後沒人,誰信?

  玄悔盯著那塊碎片,瞳孔瞬間收縮成針芒狀。

  手中的禪意舍利在袖袍內瘋狂震顫,那種源自同源法則的壓制力,順著掌心直衝識海。

  沒錯,絕對沒錯。

  凡人集市,不起眼的角落,那個看似瘋癲的白髮老者————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拼湊成一張令人室息的巨網。

  這碎片上殘留的氣息,古老、滄桑,帶著一種視眾生如草芥的漠然。

  這是化神以上靈物褪下的核心甲殼,是這方天地最頂層的力量殘留。

  陳易不過區區結丹,憑什麼能持有此物這麼久而不被反噬?

  唯一的解釋,便是有人替他鎮壓了上面的因果。

  玄悔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動。

  這陳易,哪裡是什麼散修,分明是某位化神天君布下的棋子,甚至是那位行走紅塵的大能親手選定的執棋人。

  金剛寺雖然霸道,但在化神天君面前,也要低頭順目,若是壞了那位大能的布局————

  冷汗順著脊背滑落,浸濕了內襯。

  玄悔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慈悲之色,雙手合十。

  「罷了。」

  聲音有些乾澀,但他掩飾得很好。

  「東西你收好,今日之事,老衲就當沒看見過。」

  他不想觸碰那碎片上的一絲一毫因果,甚至不想多看一眼。

  「既然陳施主不知道圓真之事,那老衲便不打擾了。」

  說完,玄悔沒有任何遲疑,轉身便走,兩名弟子雖不明所以,但見院首如此,也不敢多言,連忙跟上。

  三道金光劃破長空,眨眼間便消失在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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