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最窮的天明隊?我去
馬主任和劉會計又被陳衛東給愣住了,剛才他倆臉上還滿是得意,但是聽到陳衛東乾脆利落的回答後,他倆都被震驚了。
院子裡不少社員更是面面相覷。
天明生產隊是什麼地方?在全公社那可是出了名的窮。
別的隊秋收後還能分點粗糧,天明隊年年借糧。
別的隊社員忙完農活還能歇口氣,天明隊的人進山砍柴都換不來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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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路不好走,田不好種,人也不好管。
尤其是何大彪那一伙人,偷奸耍滑,打架鬥狠,連老隊長趙滿倉過去都壓不住。
公社把陳衛東安排去天明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故意刁難。
可陳衛東竟然答應了,還答應得這麼幹脆。
馬主任眯起眼:「陳衛東,你可想好了。天明隊條件艱苦,去了就要服從安排。」
陳衛東點頭:「我服從。」
劉會計冷笑:「到時候別喊苦。」
陳衛東看向他:「我在邊防站崗的時候,冬天雪能埋到膝蓋。」
「背著傷員走山路,三天沒睡過整覺。」
「天明隊再苦,苦得過那兒?」
劉會計臉色一僵,圍觀的群眾更是聽得心裡一震。
他們這才想起來,陳衛東不是沒吃過苦的年輕後生。
人家是從部隊回來的,是立過功的人!
馬主任不想讓他繼續出風頭,立刻道:「既然同意,就讓劉會計給你辦手續。」
陳衛東卻沒有立刻應下,他往桌前一站。
「手續要辦清楚。」
馬主任臉一沉:「你什麼意思?」
「我的戶口關係,糧食關係,退伍安置登記,生產隊接收證明,還有老政委信里提到的妥善安置意見。這些都要寫明白。」
陳衛東說越說越快,一樣不漏;而劉會計卻是越聽臉越黑,這小子怎麼像個老油條?
尋常退伍青年聽說被分到天明隊,早就慌了,要麼求情,要麼鬧脾氣。他倒好,不但不慌,還開始要手續,偏偏這些手續本來就該辦。不給辦,今天來了那麼多群眾可都看著的,那就成了繼續刁難退伍軍人。
馬主任壓著火道:「劉會計,該辦的統統給他辦齊了。」
陳衛東繼續道:「退伍補助登記呢?」
劉會計眼皮一跳,「那要之後統一核算,如果是之前統一核算,那我信。」
陳衛東看著他:「現在,我不信劉會計的記性。」
院子裡又有人笑出了聲。劉會計氣得手都抖了,怎麼不是他揪著陳衛東,反而是陳衛東揪著他不放,沒完沒了了呢?
馬主任冷冷掃他一眼:「給他登記。」
劉會計只能把冊子拿出來,咬著牙給陳衛東登記,姓名、年齡、籍貫、退伍時間、安置去向補助項目。
陳衛東每一項都看,哪裡含糊,他就讓重寫。
劉會計寫得滿頭是汗,他現在算是終於明白,今天這事麻煩了。
陳衛東可不是以前那個悶頭挨訓的陳家老二。
這人當兵回來,像是突然開了竅。不但敢頂他的嘴,還懂規矩,一點不亂來。每一句話都能讓你難受得很,卻抓不到他的把柄。
登記完畢,陳衛東把該拿的證明收好,又把老政委的信和喜報貼身放好。
這才看向站在旁邊的趙滿倉。趙滿倉五十來歲,臉黑,背有些駝,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
他是天明生產隊隊長,剛才在公社院子裡,他替陳衛東拿出了喜報。這份情,他陳衛東記下了。
「趙隊長,天明隊現在多少戶?」
趙滿倉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才答:「六十三戶,二百七十多口人。」
「勞力呢?」
「滿勞力八十來個,半勞力也有幾十個。」
「竹林多不多?」
趙滿倉更愣了:「後山一大片,可那玩意兒除了砍來當柴燒,也沒啥用。」
陳衛東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豬圈還在嗎?」
「在是還在,前幾年養死過一批,就荒了,沒得人願意。」
「隊裡有沒有會編筐、編背簍的老人?」
趙滿倉這下徹底不懂了。
「有倒是有,老篾匠好幾個嘞。衛東,你問這個幹啥?」
陳衛東沒有直接回答,現在說太多沒人信。
他剛到天明隊,第一件事不是畫大餅,而是要立住腳跟。要讓窮怕了的人相信他,光靠嘴沒用。得讓他們看見糧,看見錢,看見肉,這才是最實際的,最讓人信服的。
馬主任在旁邊聽著,皺眉道:「陳衛東,你剛分過去,就先安心勞動。不要搞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陳衛東看向他。「馬主任放心,我在部隊學的第一條,就是服從組織。」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第二條,是完成任務。」
馬主任臉色一僵,這話乍一聽,聽著沒毛病。可這話是從陳衛東嘴裡說出來,怎麼都像帶著刺。
劉會計冷哼:「天明隊年年墊底,我倒要看看你能完成什麼任務。」
陳衛東收好證明,淡淡道:「那你看著。」
就這四個字,聲音不高不響,可院子裡不少人心裡都跟著一跳。
梁小蘭站在人群後,看著陳衛東挺直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陌生得厲害。
以前的陳衛東沉默,老實,甚至有點木訥,可今天的陳衛東,像一把剛從鞘里拔出來的刀。
不亂砍人,但不管是誰碰上了他,都能見血。
梁母還在小聲罵:「神氣些什麼,去了天明隊,有他哭的時候。」
梁父卻沒接話,他看著陳衛東手裡的喜報和證明,心裡第一次生出一點後悔。那可是軍功啊,多光榮的事!他們家裡可沒有一個兒子立下來這種光耀門楣的事兒。這門親,退得是不是太急了?
陳衛東沒有理會梁家人的目光。從退親書按下手印那一刻起,梁家就和他沒關係了。
他要做的事太多,護母親,帶妹妹,查舊案,聚戰友,興產業,他可沒工夫和一戶退親人家糾纏。
趙滿倉跟著他出了公社大門,猶豫半天,低聲道:「衛東啊,天明隊是真不好待。」
「隊裡窮,人心都是散的。」
「何大彪那伙人又橫,連我這個隊長有時候都壓不住。」
陳衛東停下腳步,遠處是連綿的山。
山不高,卻密密實實,壓在天仁縣邊上,秋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
在別人眼裡,那是窮山惡水。可在陳衛東眼裡,那是竹筐、背簍、豬圈、山貨,是天明隊翻身的第一筆帳。
他回頭看了一眼公社院子,劉會計和馬主任還站在那裡,一個陰著臉,一個裝鎮定。
陳衛東心裡清楚,這倆人不會就這麼算了。但沒關係,前世楊榮忍了一輩子,最後什麼也沒換來。
這一世,他就不忍了。誰壓他,他就掀誰的桌;誰擋路,他就讓誰當墊腳石。
陳衛東看向趙滿倉。
「趙隊長,天明隊不是不好待。」
趙滿倉苦笑:「那是啥?」
陳衛東平靜道:「是沒人帶。」
趙滿倉怔住,心裡還是嘆惜陳衛東的年輕,怎麼帶群眾啊?他們人心都聚不齊。
陳衛東邁步往前走,「明天我去曬穀場,先看看隊裡的工分。」
趙滿倉心頭一震。工分,天明隊最亂的帳就要先數工分了。
何大彪那伙人能橫起來,靠的就是混工分、搶好活、欺負老實人。陳衛東剛來就要看這個?
趙滿倉忍不住提醒:「衛東,何大彪不好惹。」
陳衛東腳步不停,臉上已經露出笑,「那正好,我們就先拿他立立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