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沒有批條？那就去公社要
第二天一早，陳衛東就把材料準備好了，還有一個做得最規整的竹筐。
趙滿倉站在柴房門口，看著陳衛東往挎包里裝材料，心裡還是不踏實。
「衛東，真要今天去公社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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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劉會計和馬主任肯定卡我們。」
陳衛東把軍用水壺扣好，「所以才更需要去。竹編組現在有貨，有收入，還有群眾支持。這個時候不把批條拿下來，後面做得越大，越容易被人拿帽子壓倒。」
趙滿倉懂這個道理，可還是怕，在公社低頭低了太多年。每次去公社，不是被問欠糧，就是被批評隊裡落後。這次主動去要批條，他心裡忐忑得像揣了只兔子。
陳衛東看出他的緊張，說道：「趙隊長，今天你不是去求他們賞點兒飯吃。你是代表咱們生產隊，去要一個合規發展的手續。」
趙滿倉愣住。
陳衛東繼續道：「腰杆要挺直。」
趙滿倉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兩人到了公社時，院子裡已經有不少其他生產隊幹部。
看見趙滿倉，有人打趣：「喲，趙隊長，聽說你們天明隊發財了嗦？」
「幾個竹筐筐兒賣進縣城，就不欠糧了啊？」
換成以前，趙滿倉肯定陪笑。今天，他把竹筐往地上一放。
「發不發財不曉得哈，我們生產隊這是自己想辦法發展了。」
那人一愣，周圍幾個隊幹部也都看了過來。
陳衛東沒插話，有些面子，得讓趙滿倉自己掙。
他們等了半個多時辰，馬主任才慢悠悠出來。看見陳衛東和趙滿倉，他眉頭立刻皺起，「你們來幹什麼？」
趙滿倉剛要開口，陳衛東先把材料遞上去，「馬主任，天明生產隊申請集體副業試點批條。」
馬主任掃了一眼，冷笑：「你們膽子不小啊。前幾天還說在試做，今天就敢來要條子了。」
陳衛東說道：「就是這段時間試做有了結果，所以才來公社申請。」
馬主任坐到桌後，拿起帳本翻了兩頁，也沒怎麼認真看，主要還是想打壓打壓。
「天明隊思想情況複雜，竹編組帳目也還需要審核。批條子急不得哈。」
趙滿倉臉色一僵，果然！
陳衛東卻像早料到一樣，「審核的材料，我們今天帶了，這是帳本。他又拿出縣城證明，這是天仁縣運輸隊追加需求條，還有食品站試用證明。這是第一筆收入分配表。其中一部分已經用於補三戶烈士家屬和兩戶五保人員的短缺糧。」
劉會計正好從旁邊屋裡出來，一聽「短缺糧」，臉色頓時變了。
「陳衛東，你少在公社亂說！」
陳衛東轉頭看他，「帳擺在這裡，我可沒有亂說。公社撥糧記錄是一百八十斤，天明隊到帳一百二十斤，差了整整六十斤。這筆帳，劉會計說是誤差，我們就等公社幫我們查清。在查清前，天明隊先從副業收入里補助自己生產隊的困難戶，這有問題嗎？」
院子裡的其他生產隊幹部一聽，眼神全變了。烈屬補助糧少了六十斤？這可不是小事啊。
劉會計臉色發白：「你……」
馬主任猛地拍桌：「陳衛東，你今天是來申請批條，還是來鬧事的？」
陳衛東平靜道：「我來申請批條，也是來請公社表個態。」
馬主任眼神一冷：「表什麼態？」
陳衛東一字一句道：「天明隊過去窮，公社批評我們。現在天明隊想搞集體副業，不耽誤秋收，還有縣城試用證明。公社到底是支持我們增收，還是希望我們繼續欠糧？」
這話太沒坑，但是一出歪心思就得掉進懸崖。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幾個生產隊幹部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有羨慕，也有震驚。他們這些小幹部誰敢這麼問馬主任？
而且陳衛東問的是集體增收，問的是天明隊能不能少欠糧。這個帽子，馬主任哪敢隨便接。
馬主任臉色陰沉：「你少給我上綱上線。」
陳衛東說道：「我只講事實。縣武裝部來信要求妥善安置退伍軍人，老政委也說，不宜草率定性。現在我這個退伍軍人帶天明隊搞集體副業，如果公社覺得不合適，就麻煩馬主任給我書面意見。我拿著意見，去縣裡問問。」
劉會計心頭一跳，縣裡，又是縣裡！他現在最怕陳衛東把事情捅到縣裡，尤其是補助糧的帳還懸著的。
馬主任也沒想到陳衛東這麼難纏，直接要書面意見，這東西誰敢隨便寫？就在氣氛僵住的時候，屋裡傳來一道聲音。
「這麼熱鬧哦？」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從辦公室走出來，是公社書記，周建民。
馬主任立刻站起來：「書記，天明隊來申請副業批條，手續還不成熟，我正讓他們回去等。」
周建民看向陳衛東，「你就是陳衛東？」
「是。」
「聽說你立過三等功？」
「是，部隊給過喜報。」
陳衛東把喜報和信件複印記錄遞上去。
周建民的神情，一看就比馬主任認真。他又翻了翻帳本，看見第一筆收入分配表時，眼神停了一下。
「先拿錢補給烈士家屬和五保人員？」
陳衛東點頭：「對，他們缺的糧不能一直拖，這樣會寒了人心。」
周建民又看了看竹筐，伸手摸了摸邊口，「耶～你這個點都不扎手。」
趙滿倉趕緊說道：「書記，這是衛東定的標準。每個筐都經過檢驗的。」
周建民看向趙滿倉：「你們天明隊以前可沒這麼精神。」
趙滿倉臉紅了一下，卻沒有低頭，「書記，以前確實沒帶領好群眾，現在我們想試試一起發展。」
這話讓周建民眉頭微微一動，他沉思片刻，問陳衛東：「如果給你們批條，你打算怎麼幹？」
陳衛東說道：「不耽誤秋收，老人，婦女和半勞力參與，青壯只在空閒時砍竹備料。質量統一，銷售以生產隊集體的招牌。工分公開透明記，所有收入進生產隊集體的帳。」
周建民聽完陷入沉思，沒有立刻說話。
馬主任在旁邊說道：「書記，這事風險不小的啊。天明隊基礎又差，陳衛東又年輕，萬一出了問題……」
陳衛東接話：「出了問題，我負責。」
馬主任眼底閃過一絲喜色，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周建民看向陳衛東：「負責不是嘴上說說。」
陳衛東站得筆直，「可以立字據。」
周建民笑了，「陳衛東，要是讓天明隊當副業試點。三個月的時間，不耽誤秋收，不出任何政策問題，年底讓天明隊少欠糧。你敢不敢立軍令狀？」
院子裡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看向陳衛東。
趙滿倉心頭一緊，短短三個月就要讓生產隊少欠糧，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馬主任從心裡差點笑出聲來，坑來了，就看陳衛東敢不敢跳。
陳衛東看著周建民，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