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山洪!急需藥材!
趙滿倉把分工紙送到公社後,這事便輕輕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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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隊沒人圍著那張紙熱鬧,畢竟不管是地里的還是田裡的活兒,都不少。
陳衛東在山貨棚里看酸梅。竹架墊高,棚角掛著石灰包,梅子攤得薄,酸香順著熱風往外冒。
李春桃翻完一篩,問:「這批明早能送嗎?」
陳衛東掰開一顆聞了聞。
「不錯,可以送。透著氣,別封死。」
話音剛落,院口響起一串急促車鈴。
王前進騎車衝進來,車輪甩起泥點。他沒顧上擦褲腿,只撐著車把喘氣:「趙隊長,衛東,周書記讓你們馬上去公社。縣衛生局來了人,藥材站也來了人。」
趙滿倉從田邊趕回來,草鞋還滴著泥水。
「出啥事了?」
王前進把氣咽順,聲音壓低:「青水河上游發山洪,兩個公社遭災。要調些草藥,縣藥材站開倉,但是壞了不少。」
院壩里安靜下來。
天明隊人人都記得去年曬藥材,那陣子,陳衛東定了一堆規矩。
那時不少人嫌麻煩。現在一句壞了不少,把去年曬場上的汗全給翻了出來。
陳衛東洗淨手,立馬說:「走。」
公社會議室里沒有以往茶水味,只有一股潮霉氣。
長桌上擺著幾隻麻袋,袋口翻開,藥材顏色灰暗,邊角居然有白毛。風從窗縫裡鑽進來,紙角嘩嘩響,霉味卻壓在屋裡不散走。
周建民站在桌邊。縣藥材站周向南戴著舊眼鏡,正掰開一段草根看裡面。
縣衛生局醫政股的方繼民袖口卷著,眼底帶著趕路後的血絲。
方繼民沒繞彎:「青水河上游山洪,衛生點進了水,路也斷了。止瀉、退熱、外傷清洗的草藥都缺。縣藥材站這批去年貨,本來能救急,結果庫房返潮,霉了至少三成,還有兩成要重新挑。」
他抓起一把藥材,又鬆開,碎屑落回麻袋,像一把灰。
「聽說天明隊去年曬過一批藥材,保存得細。陳衛東同志,你估個數,能拿多少?」
趙滿倉看向陳衛東,這話不好答。答少了,像不願出力;答多了,回去開棚若不夠,就耽誤救災。
陳衛東走到麻袋前,捏起一撮霉葉,聞了聞,又用指腹搓開。霉味貼在手上,澀得人喉嚨發緊。
他把碎葉放下,「我們今年也沒統計。」
方繼民的手停在麻袋口。
陳衛東接著說:「我們立馬回隊裡開棚驗貨。」
方繼民說:「好,那你們抓緊。」
一行人趕到天明隊時,院壩里已有人等著。
李春桃拿鑰匙,何大彪扛竹槓,二狗子抱空筐,李算盤擺秤。
劉三癩從田裡跑回來,先在水缸邊洗手,洗了兩遍才靠近藥材棚。
陳衛東一來就問:「去年雨天開過幾次棚?」
李春桃答得很快:「兩次。一次查返潮,一次換石灰包。」
「牆根那排挪過沒有?」
「挪過。你說離牆一尺,後來又讓何大彪墊了第二層竹片。」
何大彪當時嫌煩,覺得一層竹片夠了。陳衛東讓他伸手去摸牆根,那股濕涼到現在都還隱隱留在指尖。
門板推開,光從門縫斜斜切進去,先照到牆角石灰包,再照到離地半尺的竹架,最後落在一隻只分層竹筐上。
先出來的是草藥清苦氣,沒有霉味。
方繼民站在門口,停住腳步。周向南已經進去,翻開草藥,又抽出根莖掰斷。斷口乾淨,顏色正。
他連看幾筐,聲音比剛才放鬆了些:「這批保存得好。」
院壩里的隊員暗暗吐出一口氣。
陳衛東卻把第一筐搬到竹篩上:「先別高興,我們把所有的都檢查仔細。」
他撥開草藥,邊看邊分。
「顏色正、氣味清、手感乾的,第一堆,等會打包好就能送過去。」
幾片外層發軟的葉被他撥到另一邊,「受潮沒霉的,第二堆,下午拿去曬,送不了了。」
他又挑出一小把發黑根須,丟進廢筐。
「還是有些發黑、有霉味的,第三堆不能要。」
何大彪捨不得:「就這麼點黑……」
陳衛東把那根遞到他鼻下。
何大彪聞完,鼻子一皺,立馬把話咽回去。
陳衛東問:「敢給自家孩子喝這味?」
何大彪把那點黑根扔進廢筐:「不要了。」
眾人再伸手時,都慢下來。劉三癩本來想靠跑得快掙表現,見陳衛東挑得細,也只敢遞筐搬篩。
青水河上游,臨時衛生點裡,羅小滿把最後一點藥倒進瓦罐。
屋檐外泥水還在流,破門板靠著牆。一個小孩燒得嘴唇起皮,母親抱著他,眼睛死死盯著灶上的瓦罐。
老醫生從藥包里又捏回一點,「還能再省些。」
羅小滿沒說話,默默把火護住。風從破窗洞灌進來,火苗歪了一下,她手背讓火燎到,縮了一下手,又繼續護住。
天明隊這邊,第一批藥材過秤。
李算盤報數寫字。周向南復驗,方繼民在旁邊看。數字一筆筆落下,可離縣裡要的數還差一截。
方繼民說:「今天第一車要走,指標壓得緊,受災那邊也等不起。」
陳衛東看向正重新曬著的草藥。太陽偏西,草藥香氣起來了,但干度還差一口,還得曬。
竹筐裝上板車時,陳衛東又親自檢查筐底乾草。不扎死袋口,每筐都留透氣口。車輪碾過院壩,往縣裡去。
李春桃站在棚口,低聲和旁邊的陳秀梅說:「去年曬的時候,誰能想到今天?」
陳衛東望著車影轉過山口:「就是給想不到的那一天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