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酸梅湯太暢銷，篩子不夠用
何大彪心裡發緊，他也知道粗活耽誤不得。四樣一起壓過來，竹棚要是不添人，熟手就得從早坐到晚。
何大彪繼續說：「趙隊長，這回真得多排幾個進竹棚。不然趕不上。」
劉二狗立刻接話：「是啊。地里晚半天也還在，單子錯過，可就沒了。」
一樁樁都讓天明隊嘗到了甜頭。如今地區小單落到手裡，誰都怕慢了一步，機會讓長河縣搶過去。
趙滿倉拿著單子，他知道地里不能丟，也知道竹編這頭不能慢。紙上的幾行字壓在手裡，輕飄飄的，卻像一捆秧子，越拿越沉。
陳衛東看向遠處低田：「趙隊長，咱去田邊看看。」
趙滿倉把單子往文件袋裡一塞，跟他走了。
劉三癩本來想跟上去，李算盤拉了他一下：「你去幹啥？」
「我聽聽咋安排啊。」
「等他們回來再聽。」
劉三癩只好留下來，拿腳尖撥了撥院壩里的泥點。
田離大隊不遠。
天色還沒黑透，水面上浮著一層灰白光。秧苗剛插下去沒多久，細葉在風裡輕輕抖。遠處有人收工往回走，肩上扛著鋤頭，草鞋踩過田埂，帶起一點濕泥聲。
陳衛東沿著田埂走到一塊低洼田邊，蹲下身，伸手撥了一簇秧。
那簇秧看著立住了，葉子也精神。可手指一碰，根下泥松，秧腳倒了，水紋跟著散開。
趙滿倉看了半天，心裡那點被單子勾起來的急勁，慢慢壓下去。
陳衛東把秧扶正，泥往根邊輕輕壓實。
「這塊看著沒事，根沒扎住。」
趙滿倉沉默。
陳衛東站起來，手上還沾著泥。
「筐做壞了，拆了還能重編。秧子耽誤了，後頭可就沒糧食了。」
田邊的風一吹，水面晃開，剛才那簇秧又輕輕動了一下。趙滿倉看著它，心裡一下明白了。
訂單是機會，可機會也要有根。
兩人回到院壩時，人還沒散。
劉三癩第一個迎上來：「咋個安排？」
趙滿倉把文件袋放到門板上，聲音比剛才落得有力：「明天上午酸梅照舊送，先補田裡，誰家那塊沒壓實，先下田。下午熟手進竹棚，晚飯前之前把藥材翻一遍，。」
有人想說時間不夠，話到嘴邊，又看見趙滿倉褲腳上沾著低田的泥。
趙滿倉繼續點人：「何大彪，上午下田，下午進棚劈粗料。二狗子上午守樣件，下午跟著磨邊口。劉三癩，你上午下田。」
劉三癩嘴動了動。
趙滿倉沒等他開口：「下午跑交接。你不是跑得快嗎？用到正地方。」
劉三癩原本想爭，聽到後頭那句，胸口又挺起來。
「行。我下午跑交接。」
李算盤接過單子，手指順著字一行一行劃。
「交接條也得提前備好。」
「嗯。先按小單做，別想一口氣吃成大單。」
何大彪把鋤頭重新扛起來，本來準備回家，聽到這話又停了下來。
「衛東，地區那邊真能看上咱們？」
陳衛東看著竹棚牆上掛的半成品。
「看不看得上，我們都應該有這個自信。而且第一批交出去，他們自然知道。」
夜色慢慢壓下來。
院壩里的人散開後，竹棚那邊還留了兩盞燈。二狗子把今天沒收好的篾片重新捆緊，怕夜裡返潮。
李春桃從山貨棚出來，手上還有酸梅水味，偷偷地問了一句：「飯店那批明早還送吧？」
「送。」陳衛東說，「飯店的賺錢路不能斷。」
李春桃笑著點點頭，轉身又進棚。
第二天上午，天明隊都安排先下田。
水田裡彎著一排人。劉三癩捲起褲腿，腳踩在泥里，手上壓秧比從前認真得多。他每壓一簇，都會往旁邊看一眼，確認秧插穩了沒浮起來。
二狗子從田埂上路過，背上背著要拿去竹棚的細篾。
劉三癩抬頭喊：「下午等我，別把好活兒都幹完了。」
二狗子回他：「你先把秧插好了再說。」
田裡的人被他倆的對話都給逗笑了。
笑聲落到水面上，很快散開。幹活的人沒有慢下來，反倒手上更快。大家都知道，上午拖了，下午竹棚就趕不上。
快晌午時，低田那塊終於補完。
趙滿倉沿著田埂走了一圈，腳在泥里踩了幾處松的地方，又讓人補了兩簇。等到最後一溝水順過去，他才回隊部改排工紙。
下午，竹棚里的篾刀聲一下密起來。
何大彪手起刀落，竹片一條條分開。二狗子坐在門口磨邊口，磨完一根就用手掌抹一下。抹著不刮，才放到旁邊。
劉三癩從田裡洗了腳過來，身上泥水還沒全乾，就被李算盤叫去拿交接紙。
「跑之前先認清楚，別又把藥材筐和後廚篩說混了。」
劉三癩把紙接過去，看了兩遍。
「這幾個字我認得。後廚篩，飯店那種。藥材筐，救災那種。糧站周轉筐，裝乾貨的。」
李算盤抬頭看他一眼：「對，你可以啊。」
劉三癩拿著紙，得了什麼誇獎，腳下跑得更快。
快傍晚時，竹料還沒全備好，趙鐵柱從縣城方向過來了。
他車把上掛著兩個空布袋，袋口沾著一點麵粉。進院後，他先喝了半碗水，才把羅援朝的話帶出來。
「老羅說，飯店後廚那幾隻舊篩壞得快，果乾瀝水也慢。問你們能不能另做一批新的，最好有幾隻櫃檯邊能擺的小笸籮。」
院壩里剛忙完的人又停下來偷聽。
何大彪手裡還拿著竹片：「這邊生意還沒做完，飯店又要了？」
趙鐵柱把空布袋往車把上卷了卷。
「酸梅水賣得好，冰粉里放果乾也有人問。後廚忙起來，篩子根本不夠用。」
陳衛東接過話：「羅援朝還說啥？」
「他說別光結實。」趙鐵柱想了想，「主任說，擺櫃檯邊的，得好看些，不能像後廚淘菜的，光實用。」
二狗子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竹篾。
好看些，地區那邊要好用，飯店這邊還要能擺出來見人。
陳衛東看向竹棚里幾隻半成品筐。
「明天我去一趟飯店。」
何大彪忍不住問：「那地區的呢？」
「照往常做。」
「人手呢？」
陳衛東思考片刻：「我先把後廚舊篩拿回來看看。不看現場，尺寸做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