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接下來更忙了


  第二天一早,陳衛東進了縣城。

  劉二狗挑著酸梅走在後頭,筐口罩著紗布,沒封死,走動時酸香順著路邊熱氣往上冒。

  縣城飯店還沒到飯點,前堂桌子剛擦過,木頭上留著濕印。櫃檯邊放著一盆涼開水,後廚那邊熱氣重,水池邊堆著洗過的菜葉,案板上還有蔥姜味。

  羅援朝看見陳衛東,先沒說酸梅。

  他從牆邊拿出兩隻舊篩:「你看看。」

  舊篩邊口發黑,竹縫裡卡著細碎果渣。洗過,卻洗不清爽,有些發膩。另一隻底有些塌,洗了的菜往裡一放,水溜不快,底下總積著一層。

  羅援朝把篩子往案板邊一擱。

  「這東西後廚天天用,壞得快。果乾那邊也麻煩,冰粉里要放幾片,得先瀝水。舊籃子一裝,底下水不走,果乾泡軟發黃了,就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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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店主任從前堂進來,手裡還拿著票據。

  主任指了指前頭,「還有櫃檯邊。酸梅水賣起來以後,乾梅總不能一直放在籃子裡。客人看見了,也要嫌不乾淨。你們能不能做幾隻小笸籮,擺出來好看的那種?」

  陳衛東拿起舊篩,手指順著發黑邊口摸了一圈。竹縫裡有硬了的果渣,指甲一摳,才掉下一點。後廚水汽重,篩子一天要洗好幾遍。用在這裡的東西,不能只結實,還得不藏污納垢。

  他又走到櫃檯邊仔細觀察。櫃檯不大,靠牆擺著搪瓷碗、票夾和一隻裝筷子的竹筒。若小笸籮擺在這裡,不能太大,不能粗笨,邊口要乾淨,顏色也要好看。

  客人掏錢買東西時,眼睛會掃過去。東西擺得寒磣,酸梅水再好,也像少了一分講究。

  羅援朝跟在後頭:「咋樣?」

  陳衛東把舊篩遞迴去,「能做。」

  這話一出口,羅援朝沒再多問。

  前堂這時進來兩個客人,服務員端出酸梅水。一個人剛坐下,就問:「今天還有加果乾的冰粉賣不?」

  飯店主任聽見這句,轉頭看了陳衛東一眼。這就是生意。

  不是天明隊上趕著求飯店收貨,而是飯店這邊已經有了新的用處。

  陳衛東讓羅援朝把兩隻舊篩借給他,又量了櫃檯邊那塊地方。

  回到天明隊時,竹棚正忙。

  竹編有單子壓著,誰都沒得閒。何大彪劈粗料,二狗子磨邊,李算盤在門口對交接紙。劉三癩剛從公社回來,手裡攥著一張回條,沒敢揣懷裡,直接送到李算盤手上。

  陳衛東把飯店舊篩放到竹棚中間。

  舊篩一擺出來,何大彪先伸手摸了摸發黑邊口:「呀呀呀,這也太埋汰了。」

  李春桃看了兩眼,立馬就知道後廚那邊為什麼著急要。

  「果乾瀝水慢,就容易泡軟。泡軟了賣相就不好,也就不好賣出去。」

  陳衛東點頭:「所以飯店這批,要分兩種。」

  他拿起一根竹篾,隨即說道:「後廚用的,粗實點,縫留開,水走得快,還要容易清理,不藏污納垢。櫃檯用的,小一些,細一些,外觀精緻點兒,擺出去不能寒磣。」

  二狗子把手裡的半成品邊口遞過去,傻笑著說:「這樣行不?」

  陳衛東摸了一下,「不行,後廚用可以再寬點。」

  二狗子把那根篾抽回來,前陣子他守出一點門道,現在知道,陳衛東說不行,就是不行,半點兒不帶針對的。

  傍晚回家時,陳衛東身上帶著竹子的清香和酸梅味。

  周桂蘭正在灶邊收拾,見他進來,先問:「又接活了?」

  「飯店要後廚篩和小笸籮。」

  周桂蘭手裡的柴頓了頓,有些猶豫地開口說:「現在這個不是還沒做完?飯店又要,能不能周轉過來?」

  陳衛東舀水洗手:「這是本錢。酸梅賣出去,飯店才要新的篩。篩做得好,飯店才會一直要我們的貨。」

  周桂蘭把柴推進灶膛,火苗往裡一卷,鍋底劈里啪啦響了起來。

  「你心裡有數就行。」

  陳秀梅坐在小桌邊,面前擺著一小堆果乾片。

  「哥,這些顏色深的算次貨嗎?」

  陳衛東走過去看了一眼:「不是全看顏色分。還得看有沒有悶味,摸起來有沒有發黏。」

  陳秀梅拿起一片聞了聞,又放到另一堆。

  「那這堆給飯店冰粉用?」

  「對。好看的給櫃檯。」

  陳秀梅點點頭,把紙上的數重新改了。

  周桂蘭在灶邊看著兄妹倆,沒插話。

  第二天,飯店小笸籮做出來一隻。

  李春桃帶人挑了顏色順的竹片,邊口磨得細,筐身不大,放在手上輕輕巧巧。二狗子拿去門口照光,發現一處篾色突兀,又拆了半邊重編。

  何大彪看著心疼。

  李春桃說:「擺櫃檯邊的是臉面,客人一眼就看見了。」

  何大彪沒話說,只把粗料繼續劈。

  傍晚,陳衛東帶著兩隻後廚篩和兩隻小笸籮進城。

  羅援朝先拿後廚篩去水池邊,水一衝,順著縫往下走。他用手抹了抹邊口,也沒摸到扎手的竹刺。

  「不錯,這個行。」

  飯店主任拿起小笸籮,沒急著說話,直接放到櫃檯邊。

  櫃檯上原本擺著搪瓷碗和票夾,小笸籮放上去,顏色不跳,也不土。往裡一放梅子,青黃裡帶著一點褐,反倒顯得乾淨,意外的好看。

  主任站在櫃檯外看了半天,笑得樂呵:「這下我們飯店的臉面有了,不寒磣了。」

  羅援朝聽見這句,朝陳衛東看了一眼示意,這就算成了。

  主任把小笸籮拿起來,又放回去。

  「後廚篩先要十隻,小笸籮先要六隻。價錢就按細活算,別回頭給我做粗了。」

  陳衛東說:「曉得,細活有細活的價。」

  羅援朝笑道:「你現在談價越來越不讓人占便宜了。」

  主任把票據本拿出來,「行,先寫條子。」

  這張條子讓飯店和竹編又拴緊了一道。陳衛東收好條子,出門時正好看見趙鐵柱在側門賣饅頭。蒸籠里熱氣往上冒,幾個買酸梅水的客人順手又買了饅頭。

  趙鐵柱隔著熱氣喊:「看你這樣子,是又成了?」

  陳衛東揚了揚手裡的條子。

  趙鐵柱咧嘴:「我就曉得。」

  下午見了幾個老戰友,回到天明隊時,天快黑了。

  院壩里的人圍過來看,李算盤先接過去看數量,何大彪看見,立刻算起來。

  劉三癩從水缸邊抬頭:「這樣子是又要趕工?」

  陳衛東把條子壓在門板上。

  「要趕,但不能像去年那樣不要身體的亂趕。」

  趙滿倉看向陳衛東。

  陳衛東手指壓著那張飯店條子:「明天重新排。單子先不能耽誤,飯店這批也要接,得分開。」

  這句話落下,眾人都知道,天明隊接下來更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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