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沙海劫鏢,維穩費曝光
夜風捲起冰冷的沙礫,乾涸的河谷中央,三輛包裹著生牛皮的玄鐵鏢車靜靜停著。
拉車的四階黑鱗巨蜥吐著分叉的信子,粗壯的爪子在沙地上刨出淺坑。
八名披著暗紅斗篷的血煞宗魔修分散在四周,身上的骨飾在月下泛著慘白的光。
沙丘後方,陸顧城壓低身子,手肘陷入粗糲的砂石中。
白若冰幾乎整個人貼在他身側。
她身上那件貼身的黑色夜行衣被夜風吹得緊繃,勾勒出起伏的弧線。
頸間的黑鐵禁靈項圈泛著幽光,將她體內暴虐的魔氣死死壓在丹田之中。
兩人的呼吸交融在尺許方寸之間。
陸顧城能清楚嗅到她發間散出的冷香,也能感受到她緊繃的大腿正抵著自己的膝蓋。
他掌心順勢搭上白若冰纖細的腰肢,手指微微收攏。
白若冰身子輕輕顫了一下,轉過臉,壓低聲音斥道:
"小賊,拿開你的髒手。"
"師娘,這叫戰術隱蔽。"
陸顧城嘴裡嚼著半截枯草,笑眯眯地傳音回去。
"沙海夜裡風大,我純陽霸體火氣旺,給你暖暖身子,免得你經脈僵了拔不出刀。"
白若冰白了他一眼,卻沒再推開,目光轉回下方的空地。
驛站殘門處,忽地傳來幾聲低沉的貓頭鷹啼叫。
緊接著,一道穿著錦緞圓領袍的身影從斷牆陰影里晃了出來。
來人頭上戴著正道多寶閣的白玉冠,富態的圓臉上掛著市儈的笑容,腰間掛著七品執事玉牌。
正是多寶閣負責邊境物資交割的大管事,劉福。
血煞宗領頭的精瘦漢子吐掉嘴裡的嚼煙,大步迎了上去。
那漢子右臂纏滿猩紅的血布條,指甲漆黑如鐵,正是血煞宗外務長老,血手韓濤。
"劉管事,這次來得夠慢的。"
韓濤聲音沙啞,像兩塊粗糙的磨刀石在互相刮蹭。
劉福擦了一把腦門上的細汗,笑呵呵地拱手。
"韓長老見諒,宗門內門那幫執法堂的狗鼻子靈得很,繞了兩圈才甩掉。"
韓濤冷哼一聲,抬腳踢開腳邊一隻沉重的黑鐵方盒。
盒蓋滑開一條縫,刺鼻的血腥味混雜著怨氣猛地沖了出來。
"上個月你們純陽劍宗要的'剿匪'戰績。"
韓濤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個凡人村子,連剛滿月的娃算在內,一共七百二十顆腦袋。"
"全用血煞秘法抽乾了精血,煉成了這盒血煞珠。"
"你們正道拿回去交差,妥妥的特等軍功。"
劉福蹲下身,指尖捏起一顆鴿子蛋大小、通體暗紅的圓珠,湊在鼻尖聞了聞,滿意地合上鐵盒。
"好成色,怨氣夠純,主峰戒律院那幾個老頑固絕對驗不出破綻。"
他拍了拍手,從寬大的袖袍里摸出一隻繡著金線的大號儲物袋,隨手拋給韓濤。
"十萬中品靈石,維穩費,按老規矩給足了。"
韓濤神識掃過儲物袋,枯瘦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
劉福收起鐵盒,壓低了嗓門,語氣里多出幾分商量:
"不過韓長老,下個月的'亂子',能不能稍微搞大一點?"
韓濤挑起眉毛。
"怎麼?七百多條凡人命還不夠你們正道大統領表功?"
"害,別提了。"
劉福嘆了口氣,擺出一副倒苦水的架勢。
"純陽劍宗今年批下來的'剿魔維穩經費'還剩大半沒花完呢。"
"要是年底帳面上的魔患太少,明年主峰撥給邊境分號的靈石配額起碼得砍掉三成。"
"上面催得緊,讓咱們務必製造點動靜,最好能拔掉兩座散修集鎮。"
韓濤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得陰惻惻的。
"搞大動靜沒問題,屠一座城都行。"
"但得加錢。"
劉福一拍大腿。
"好說!只要帳面做平,上面吃肉,少不了兄弟們喝湯!"
沙丘頂端。
白若冰整個人僵住了。
周遭的風沙仿佛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她趴在砂石上的雙手猛地摳入沙土,指尖深深陷進地底。
細密的冷汗順著她的額角滑下,打濕了蒙面的黑巾。
整整一千年。
她作為極寒魔淵的統帥血羅剎,潛伏在純陽劍宗,忍辱負重扮演著清冷高貴的宗主夫人。
她以為自己在下一盤顛覆正道的大棋,以為自己在為了魔淵的生存步步為營。
可眼前這一幕,像一記耳光,將她所有的驕傲抽得粉碎。
哪有什麼道魔不兩立?
哪有什麼勢同水火?
正道的魁首與魔道的巨擘,暗地裡早就把這片天下當成了分贓的肉案。
凡人的性命、低階散修的血骨,不過是他們用來向宗門套取靈石、向天下索取供奉的數字與道具。
所謂的正邪大戰,從頭到尾就是一場自導自演的血腥生意。
她這千年的隱忍、千年的算計,在這場骯髒的交易面前,顯得如此荒唐可笑。
白若冰體內的九幽魔氣開始劇烈激盪,冰藍色的寒意順著經脈逆流,頸間的禁靈項圈發出嘎吱的繃緊聲。
"穩住。"
一隻溫熱的手掌按在了她的後頸上。
純陽霸體那醇厚熾烈的氣血順著皮肉渡入,硬生生將她逆行的魔氣按回了丹田。
陸顧城趴在她耳邊,單手托著一枚無界留影石,指尖泛起微光,正將下方交易的畫面一寸不落地錄進去。
"先錄像,再殺人。"
陸顧城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白若冰咬住下唇,胸口劇烈起伏,衣襟被撐得飽滿緊繃。
"陸顧城…………他們用七百多條人命…………換十萬靈石…………"
"習慣就好。"
陸顧城面無表情地調整著留影石的角度,將劉福那張諂媚的胖臉與韓濤手中的儲物袋拍得清清楚楚。
"師娘,這就是你守護了千年的'正道',也是你曾經引以為傲的'魔道'。"
"上頭的人坐地分贓,底下的人屍骨成山。"
陸顧城收起留影石,轉過頭,漆黑的眸子在月下亮得嚇人。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掀翻這張桌子了吧?"
白若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那張年輕俊朗的側臉上沒有憤世嫉俗的狂怒,只有深不見底的寒意與清醒。
這個平日裡看似貪財好色、插科打諢的外門雜役,骨子裡比任何高高在上的大能都要狠辣,也比任何滿口仁義的君子都要真實。
下方,劉福已經將鐵盒裝入袖中,拱了拱手。
"韓長老,後會有期,下個月初三,老地方交割。"
劉福轉身剛要朝驛站暗門走去。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在夜空中突兀地炸開。
那是精金項圈承受不住恐怖靈壓所發出的悲鳴。
白若冰動了。
這一次,不是因為陸顧城的命令,不是因為天道契約的約束。
而是她體內積壓了千年的怒火與魔意,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轟!"
滔天的極寒魔氣從白若冰體內瘋狂湧出,直接將禁靈項圈的符文壓得明滅不定。
原本束在腦後的青絲剎那間化作瀑布般的如雪銀髮,在狂暴的罡風中狂亂飛舞。
她的眼瞳褪去清冷,化作兩汪深不見底的猩紅血海。
渡劫期的恐怖威壓,如天傾地陷一般,將整座廢棄驛站瞬間籠罩。
周圍的溫度驟降至冰點以下,漫天黃沙在半空中直接被凍結成森白的冰屑。
"什麼人?!"
劉福嚇得尖叫一聲,整個人被壓得撲通跪倒在地,肥胖的臉頰被靈壓擠得變了形。
血手韓濤渾身汗毛倒豎,體內魔血近乎凝固。
他死死盯著沙丘上方踏空而下的銀髮身影,感受著那股源自極寒魔淵最古老、最純粹的始祖威壓,牙齒瘋狂打顫。
"血…………血羅剎?!"
韓濤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眼底滿是驚駭。
"始祖魔尊?!您…………您怎麼會在這裡?!"
白若冰沒有回答。
她身著黑色夜行衣,赤足踏在虛空之中,銀髮飛揚,宛若從九幽血海中走出的滅世羅剎。
她緩緩抬起欺霜賽雪的右手,五指虛虛一握。
"魔淵的規矩,弱肉強食,本座認。"
白若冰的聲音空靈冰冷,響徹整片沙海。
"但給名門正派當看門狗,拿凡人當牲口換賞錢…………"
"血煞宗,該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那隻纖細白皙的手掌凌空壓下。
"轟隆!"
一隻足有數十丈方圓的幽藍冰魔巨掌從天而降。
那八名結丹期的血煞宗魔修甚至連祭出法寶的機會都沒有,在巨掌落下的瞬間,護體魔氣直接崩碎。
"砰砰砰砰!"
八團猩紅的血霧在冰層上炸開,連殘魂都被九幽極寒徹底凍碎、碾滅。
整個驛站的地面被硬生生拍出一個深達三丈的巨大掌印。
血手韓濤目眥欲裂,體內的魔元瘋狂燃燒,整條右臂上的血布條瞬間化作飛灰,化作一隻猙獰的血色鬼爪迎頭轟出。
"血煞魔變!給我破!"
"咔嚓!"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響徹夜空。
韓濤引以為傲的魔變右臂在觸碰到冰掌的瞬間,血肉寸寸炸裂,骨骼化作齏粉,整條手臂當場被震成一團血霧。
"啊——!"
韓濤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殘破的土牆上,噴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撲通一聲跪倒在冰面上。
"魔尊饒命!魔尊饒命啊!"
韓濤僅剩的左手死死撐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對著空中的白若冰瘋狂磕頭。
"屬下只是奉宗主之命行事!這是正魔兩道傳承了三百年的規矩啊魔尊!"
白若冰懸在半空,銀髮狂舞,右掌再次抬起,冰藍色的魔焰在掌心翻湧。
"別殺他,留活口。"
一道慢悠悠的懶散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陸顧城嘴裡叼著草根,雙手插在袖子裡,邁著八字步從沙丘後面晃晃悠悠地走了下來。
他手裡還轉著那枚無界留影石,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意。
"師娘,消消氣,把人打死了,明天誰去極樂黑市替咱們'說說話'啊?"
白若冰掌心的魔焰停滯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陸顧城,血瞳中的暴虐在觸及那張熟悉的無賴笑臉時,竟奇蹟般地平復了幾分。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漫天銀髮逐漸變回青絲,身形飄然落回地面。
韓濤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他驚恐地看著那個只有練氣四層的年輕弟子,竟然能一句話讓凶名赫赫的血羅剎魔尊停手。
陸顧城走到韓濤面前,抬腳踢了踢他的肩膀。
"韓長老,別跪著了,多寶閣的儲物袋,還有這三車貨,歸我了,你有意見嗎?"
韓濤咽了一大口唾沫,頭搖得像撥浪鼓。
"沒…………沒意見!全憑公子做主!"
陸顧城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到那三輛玄鐵鏢車前,伸手掀開其中一個巨大的精金箱子。
"嘩啦!"
幽綠璀璨的靈光在黑夜中驟然綻放,將周圍幾十丈照得纖毫畢現。
整整三口大箱,塞得滿滿當當,全都是靈氣逼人的中品靈石,整整十萬塊。
濃郁的靈氣甚至在箱子上方凝結成了一層薄薄的靈霧。
陸顧城抓起一把晶瑩剔透的中品靈石,任由它們在指間滑落,發出清脆悅耳的碰撞聲。
他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回頭看向冷著臉走過來的白若冰。
"十萬中品靈石,正魔兩道聯手買單。"
陸顧城笑眯眯地挑了挑眉。
"師娘,這波叫什麼?"
白若冰看著滿箱的靈石,又看了看旁邊嚇得如喪家之犬的韓濤與劉福,冷冷吐出三個字:
"黑吃黑。"
"不。"
陸顧城抓起一把靈石塞進自己的儲物袋,轉頭沖她咧嘴一笑。
"這叫劫富濟貧。濟我這個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