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將她打橫抱起
玥寧。」男人低聲呢喃,喚著她的名字,修長的手指環繞著她雪白纖細的皓腕。
她在榻上動彈不得,只覺得床幔搖搖晃晃,仿佛要向他們身上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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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帳搖晃,門帘掀開,馬車內飛入一絲絲細雨,涼意令香玥寧立刻驚醒。
她忍不住在心底自嘲:多少年前的故人,自己怎的還能在如此危急的處境下從夢中憶起。
「都督,雍親王派人來說,半個時辰內再不到,王府就要鎖門了。」她的侍女寶荃掀開車簾,一臉焦灼地說。
香玥寧揉了揉眉心。
這新上任的雍親王真是又心急又愛作弄人。
她大老遠從京中趕來,一路多少艱辛,如今又要狼狽地快馬加鞭在規定的時間內趕至王府。
到時候她蓬頭垢面衣衫不整,可會治她個不敬之罪?
也是沒辦法,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
這雍親王仿若她的救命稻草一般,她必須牢牢抓住。
香玥寧嘆了口氣。
五年來,低眉順眼的日子她是過慣了。
大晟自開國伊始便允許女子同男子一道科考為官。
自從六歲那年被長疆書院的首席宗師郭可楨收養後,香玥寧勤學苦讀,加之天資聰穎,很快便科甲登榜。
而後,她擔了四年的東宮少傅虛銜,太子對她步步緊逼,只想將她這科甲狀元推倒在床榻間做他的愛妾。
她費勁心機才逃脫太子的圍堵,被調任信州做縣令。
正當政通人和、大展宏圖之時,太子又追至信州纏得她無法脫身。
那太子妃鄭軒影倒是好性兒,由著太子胡來。
可鄭軒影的舅父、朝中一手遮天的參知政事宋詢安卻對她頗為忌憚,生怕香玥寧危及外甥女的地位,進而影響他在朝中多年經營的勢力。
於是,宋詢安上疏皇帝,一紙調令將香玥寧踢到雍州。
雍州都督一職,聽著唬人,其實沒有兵權。
雍州遠離京城,宋詢安一黨想殺她,易如反掌。
因此,她急切地想要投奔雍親王麾下,得他庇佑。
那可能是她唯一的活路了。
到了王府,香玥寧整整衣領,心中忐忑。
老親王半年前薨逝,傳位於其養子。
京中傳言這個養子來路不明,手段狠辣。
老王爺死得蹊蹺,沒準是年邁昏聵、引狼入室所致。
僕從領她進入暖閣,在她身後關上了黃花梨木木門。
這黃花梨木最為稀有,南境才產。
運至雍州又製成門框,足見王府奢靡。
紫檀平角條桌旁,坐著一名男子。
此人劍眉星目,鼻樑高挺,面龐的線條冷硬利落。
他一手支在桌上扶著額,一手拿著一張公文簽紙。
屋內點著燈火,光線映襯出他身上的衣衫鏨金繡銀,氣度不凡。
聽到有人開門,他抬頭看向門邊,瞳孔如幽深潭水,暗含冷肅的殺機。
燈火映得那挺秀的鼻樑在臉上打下陰影。
二人對視的那一刻,香玥寧的心顫動起來,像是暴雨來臨前狂風席捲的荷塘里的荷葉,戰戰兢兢地搖晃著。
眼前的男人,不是她五年前拋棄的未婚夫、在書院時的同學姜乾珩,又是誰?
五年前,香玥寧科甲登榜。
原本按照兩人早就定下的婚約,姜乾珩過幾日就要迎娶她。
奈何造化弄人,殿選那日,太子蕭晗稷痴迷於她的容貌與才華,定要她入東宮作伴讀。
她起先不肯,太子便以姜乾珩的性命相要挾,逼她與他決裂。
京城權貴橫行,香玥寧沒有六親幫扶,孑然一身。
宗師郭可楨雖然學識淵博被奉為賢士,但是在京中沒有舊相識,也庇佑不了她。
當時的新科進士香玥寧除了離開姜乾珩,別無選擇。
見到香玥寧進門,姜乾珩將手裡的公文往桌子上一丟,站起身來。
明黃色的燈光映照下,他看見眼前那萬般熟悉的身影。
過去的五年,他都只在夢中見得到。
她高挑纖細。本就清瘦,肩頸微微削聳。
如遠山青黛一般的眉下,是一雙形狀秀氣的眼眸。
與以前不同的是,那眸子裡相比於曾經的清亮,多了幾分機鋒。
像是沉澱了被風霜磨礪出的冷銳。
他似笑非笑地說:「聽聞寧都督在朝堂失勢被追殺,來本王的府里逃難來了。」
香玥寧不卑不亢道:「微臣畢竟是受了朝廷的硃批調令才前來雍州任職。」
姜乾珩冷笑道:「你處境困窘又何須掩飾?寧都督當年執意背棄與本王的婚約委身於太子,今時今日可有悔意?」
香玥寧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能說什麼?跟他辯解,說自己從未「委身」於太子?
跟他哭訴,說太子當年拿他的性命要挾,她是為了保全他?
還是低聲下氣求他念及當年這書院纏綿時的舊情?
終於說出口的話,顧左右而言他:「你。。。。。。是如何成為了雍親王?」
當年在書院,姜乾珩家境清貧且無心科舉,只想攻讀算學。
他的志向被許多同學視為旁門左道,很多人認為他沒有前途,將來無非做個帳房了卻一生。
況且,他根本沒有皇室血統,如何成為親王?
姜乾珩道:「本王兩年前便被老王爺認作養子。」
「老王爺沒有子嗣,臨終傳位於我。」
「父死子繼,名正言順。」
「倒是你寧都督,在太子府里擔著少傅之名,女子之身,卻與太子同吃同睡,豈不害臊?」
香玥寧麵皮脹紅像發燒一般。
如若不是有求於這男人,她真想扇他一個耳光。
她正色道:「微臣從未與太子同吃同睡。王爺身份尊貴,怎麼開口便是村口妒婦般的言談?叫人好不詫異。」
「微臣也不拐彎抹角,來到王爺府上,是因為太子妃舅父宋詢安大人視我為眼中釘,欲除我而後快。
「微臣想求得雍親王府的協助。」
姜乾珩冷笑道:「宋詢安貴為參知政事,位極人臣。」
「你僅僅通過科考五年,一年前才領任實職信州縣令。」
「宋詢安為何偏偏對你一個小小的信州縣令窮追猛打?」
「莫非,你當年在太子府做少傅之時,對太子蓄意勾引,惹得太子妃不快?」
香玥寧面無表情地說:「那是微臣的私事。」
似是被她這話激到,他一步步踱到她身邊。
「私事?那都督如何認為本王不與宋大人有私,不會將你就地處死,以向宋大人投名?」
「畢竟作為親王,遠在雍州這種邊疆,還是朝中有人幫著說話才有利。」姜乾珩似笑非笑地說。
香玥寧感到脖子僵硬疼痛,如芒在背。
倘若姜乾珩真與宋詢安是一夥的,她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你既說自己未與太子有任何瓜葛,便脫了衣服,來向本王證明。」
「也許本王心情好了,可以瞞著宋詢安,保下你。」姜乾珩冷若冰霜地說。
見香玥寧低頭遲疑,姜乾珩冷笑道:「那對不起了,本王不留太子的女人在府上。都督自行回去便是。以後也不必再相見了。」
他這話直擊香玥寧的要害。沒有雍親王的庇護,在宋詢安一黨的追殺下,香玥寧恐怕不出三個月便會曝屍荒野。
香玥寧道:「王爺威名赫赫,自應有佳人相伴,微臣這些年案牘勞形,疏於保養,即使露出身形,也會令王爺見笑。」
他早已不再是當年坐在書院最後一排無人搭理的年輕窮書生。
貴為雍親王,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叫她脫衣服,分明就是折辱她,想看她為難。
「佳人相伴?」姜乾珩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香玥寧,你當年撕毀婚約之時,厚顏投奔於太子。」
「你無情,便覺得本王也無情,流連於花叢之中?」
「這樣想,會減輕你的負罪感嗎?」
香玥寧不禁紅了眼圈。
他說她無情?
她曾經,為了保下他,在東宮忍受了多少痛苦,都是她不敢向人言明的。
多少個夜晚,她的眼淚只能默默地吞進肚子裡,第二天還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辦公。
「微臣並非投奔太子。微臣當年有自己的苦衷。」她說。
「怎麼,都督是想說自己身不由己?」姜乾珩說。
香玥寧嘆氣道:「王爺對微臣有舊怨,微臣無話可說,也不想再辯。」
「微臣只得自行離去,看看能不能重新與太子取得聯絡,讓太子勸勸宋大人,替微臣保下這條命。」
其實,在拒絕了太子那麼多次、下來他的臉面那麼多次後,她根本不願意與太子聯繫。
何況宋詢安對她的追殺本就與太子有關。
再與太子聯繫無異於火上澆油。
但是,她清楚姜乾珩對於太子的嫌忌。
姜乾珩一定不想讓搶走他未婚妻的太子,再搶走他曾經的女人第二次。
她在巧妙地利用著他複雜的心理。
果然,姜乾珩慍怒道:「香玥寧,你真是一點沒變。當年傾慕權勢悔婚求榮,如今都快要走投無路了,又來搞這一套。」
「本王是你的玩物嗎,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本王告訴你,不管你和太子是什麼關係,本王今夜,就是要你心甘情願地向本王求饒。」
不顧香玥寧的掙扎,姜乾珩將她打橫抱起,放在靠牆的斷漆紋描金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