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對峙
蕭晗稷渾身一僵,所有未盡的狠話、滿身的暴戾戾氣,在這道冰冷刀鋒抵上脖頸的瞬間,盡數卡在喉間。
方才還盛氣凌人的儲君姿態,轟然碎裂。
樹下候著的東宮侍從駭然變色,瞬間僵在原地,無人敢動。
有人下意識想要拔刀護主,卻被姜乾珩眼底那片死寂的冰封寒意震懾,腳步死死釘在地面,一動不敢動。
夜風卷著劍光流轉,冷芒映在蕭晗稷瞳孔之中,晃得他眼底發白。
姜乾珩微微俯身,唇瓣貼在蕭晗稷耳側,嗓音低沉地說:
「太子殿下,現在本王的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說是本王的權力更大,還是你的權力更大?」
「縱然你是儲君,此刻本王手起刀落,你便命喪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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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晗稷先是怒不可遏,轉而又獰笑起來:「怎麼,雍親王,在自己年輕且沒有身份的時候被心愛之人捨棄的滋味不好受吧?」
「當年她離開你,選擇了孤,是不是你這些年來心中的疤?」
「香玥寧是不是跟你說,她是被迫的?」
「孤見過的人多了,京城那般的紙醉金迷,多少人從一張白紙被染得五顏六色。」
「本王再怎麼要挾,也沒拿她的性命要挾。」
「你真的覺得,她離開你不是因為心底那一絲絲的嫌棄?」
「假如當年她嫁給了你,而不是跟隨孤,你當不了王爺,她也做不了都督。」
「你們只會是一對普通而貧賤的夫妻。」
「你應該感謝孤,感謝孤給了你今天,感謝孤促成你娶秦宛華,而不是像現在這般,恩將仇報。」
姜乾珩放下刀。
侍衛們想衝上來,蕭晗稷卻揮手制止。
「雍親王,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他冷笑著看著姜乾珩。
「此物你可認得?」姜乾珩從袖口中掏出半隻黑色的虎符。
虎符上用金粉刻寫著「雍州」二字。
蕭晗稷一眼便認出是雍州軍的兵符。
雍州軍的兵符分為兩半,一半歸雍親王掌管,一半歸聖上親自掌管。
而姜乾珩此時所拿的,卻是本該由聖上掌管的那一半。
他驚愕道:「雍親王,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僭越!」
「大晟自開國來,邊疆親王只得持有一半虎符。」
「另一半由聖上親自保管。」
「你竟敢……」
姜乾珩從容不迫道:「此乃聖上親派御史賜予本王。」
「太子應該也知道,手持完整的虎符,也可叫瞭庭開展生殺予奪的審判吧?」
「殿下現在還覺得,你這個儲君的權勢,當真可壓倒天下嗎?」
那枚虎符的出現若當頭棒喝,讓蕭晗稷瞬間心灰意冷。
他是父皇的兒子,為何父皇不將虎符給予他,卻給予出身低微的姜乾珩?
似乎是能看穿他心中所想,姜乾珩接著說道:「還有,本王是老王爺蕭均燁名正言順的養子,你再敢說本王出身低微,便是在駁斥九泉下老王爺的臉面。」
「太子殿下,好自為之。」
這邊姜乾珩和蕭晗稷劍拔弩張,另一邊太子妃正捂著傷口跪坐在地上。
而旁的侍女沒有得到蕭晗稷的命令,都不敢直接上前將被捆著的果翠解開。
香玥寧款步走到太子妃身旁,遞給太子妃一條帕子道:「娘娘,好久不見啊,娘娘真是愈發豐潤美麗了。」
這話說得當真是諷刺極了,太子妃如今衣衫凌亂,頭髮也散著,十分狼狽,與她下午在馬車上頤指氣使的模樣判若兩人,談何豐潤美麗。
太子妃杏眼圓睜,怒目看著香玥寧道:「你這賤人為何又出現於此?」
香玥寧道:「拖娘娘的福,微臣在雍親王的衣櫃裡睡了幾個時辰的好覺,又飽餐了一頓王爺和良娣的美食,現如今散步到這兒來了。」
「哎呦,這不是果翠姑姑嗎,怎麼給綁這來了?」
「娘娘,看來您沒有護好您的婢女嘛。」
太子妃怒極,也不顧什麼體面了,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想扇香玥寧一耳光,卻被香玥寧攥住了手腕。
香玥寧看著太子妃憤怒倉皇的臉道:「太子妃,你流血了。」
鄭軒影聽聞她這話,趕忙將手探去方才挨了鞭子的地方,卻並未摸到血跡。
香玥寧笑道:「太子妃,嫉妒是會使人心流血的哦。」
鄭軒影幾乎氣得七竅生煙道:「本宮怎麼會嫉妒你?你這個卑賤奴婢,做了個雍州都督可不要忘本!」
「本宮的舅舅如果想,立刻就可以彈劾你!」
她才不會承認她嫉妒香玥寧這個賤人。
但是,香玥寧這句話卻好似真的戳穿了她在心裡套上的一層偽裝。
她似乎……真的嫉妒她。
嫉妒太子喜歡她喜歡成那樣,不擇手段要得到她,又對她始終不敢越雷池。
嫉妒太子在與她同房之時都要喚著香玥寧的名字。
這麼一個無父無母沒有根基的孤女,這麼一個香玥寧怎麼就將萬花叢中過的太子給迷住了?
鄭軒影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
在東宮的幾年,香玥寧極為隱忍。
有一次她因為懷疑香玥寧勾引太子,刻意打碎瓷盞讓她跪坐在上面抄經,她都沒有反駁。
今日卻這般言語出格地頂撞她。
不得不在心中承認自己嫉妒香玥寧的憤恨、被頂撞的羞辱再加上方才被太子毆打的積鬱疊加在一起,令鄭軒影氣得身體微微發抖。
「哦,說到娘娘您的舅舅,他也有自己的女兒,即將送入宮中了,您的表妹即將成為您每回進宮都要請安的母妃,您一定很激動吧。」
想到從小就愛和她搶這搶那的表妹宋知薇也要進宮,鄭軒影就窩火。
嫁給太子,是她唯一搶贏宋知薇的一次。
可是她沒想到,宋知薇竟然也要入宮為妃。
看來舅舅終究還是更看重自己的親生女兒。
想到這一層,鄭軒影意識到也許曾經舅舅對自己的疼愛都是假的。
永遠比不過對親女宋知薇。
她更生氣了。
「香玥寧,本宮今天一定要給你一個教訓,讓你知道什麼叫以下犯上,什麼叫嚴懲不貸!」
鄭軒影命令左右侍衛道:「摁住她!」
兩個侍衛應聲前去,一左一右扭住香玥寧的胳膊。
鄭軒影咧開嘴笑,笑容瘋癲至極:「她是你們的了,你們每日跟在太子身邊也沒個消遣,該開開葷了。」
「這可是大晟的女狀元哦,應當是比勾欄女子不同吧?」
香玥寧冷傲地看著鄭軒影道:「娘娘,您已經可憐到需要作踐微臣才能滿足您那久未滿足的自尊心了嗎?」
鄭軒影拔下頭上金簪,挑破了香玥寧的領口道:「你會很爽的。」
「反正你也不是頭一回了,對吧?」
兩名侍衛面目渾濁,聽了這話倒是面面相覷。
香玥寧冷笑道:「恰恰相反,微臣和娘娘新婚之夜一樣呢。」
鄭軒影又一次氣得臉色發白。
她從前見慣了那個隱忍謙卑的香玥寧。
不成想她火力全開、瘋狂懟人的時候,那科甲登榜的才華便發揮得淋漓盡致。
若是承認香玥寧非完璧之身,那便是承認她鄭軒影嫁給太子之時並非完璧之身。
若是說她是完璧之身,那麼香玥寧和她新婚夜時候一樣,指的是新婚夜太子酩酊大醉根本沒有碰她那回令她顏面掃地的事。
這句話說來說去就是個偽命題,是沒法反駁、沒法作答的。
鄭軒影選擇用武力來堵住她的嘴。
她對著不遠處呆站著的阿凱說:「你,過來。」
阿凱自在馬車上見過香玥寧皓白的肌膚和冷傲的麗臉龐後便有點回不過神來。
腦子裡一直抑制不住地迴旋著香玥寧的面龐和身影。
此刻見太子妃喚他,便木木登登地走過來,道:「娘娘,奴才在。」
「那兩個粗蠢的不頂事,你來教教他們,怎麼跟這位寧都督做男女之事。」
阿凱驚駭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娘娘饒了奴才吧。」
鄭軒影卻直接命令道:「去,把她的衣服解了。不然本宮卸了你的腿!」
阿凱只得咽了咽唾沫,向著香玥寧纖長美麗的脖頸伸出顫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