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戲法
金玉碎了滿地。
全場無人敢說一句。
皇后卻好似早已料到一般,猛地起身:「謝家好大的膽子,金玉牡丹乃是仙人所賜,你們竟敢調包,這可是欺君之罪!」
「來人,把這賤人給我拿了!」
紀眀昭絲毫未動,一旁的謝宴卻跨前一步,跪在地上:「陛下明鑑,謝家絕不會做此等欺君之事!」
謝必安也急紅了眼,將人護在身後,附和道:「是啊!其中必有誤會!」
「誤會?」蕭璟瀾冷冷笑道:「百官親眼所見,還要狡辯?」
他指向紀眀昭:「把這女的給我拖下去,嚴刑拷打!定要將背後指使之人給我問出來!」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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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如雷的震怒之聲,在眾人頭頂炸開。
蕭承乾冷著臉:「朕還沒死呢!哪輪得到你們說話!」
蕭璟瀾咬著牙,看皇后沖自己使了眼色,才不情不願地退到一旁。
皇后見他震怒,又添油加醋道:「先前臣妾就聽說,謝大人以權謀私,中飽私囊,沒想到今日……當真如此。」
「皇后娘娘這話,是聽誰說的?」
一道清冷低沉的聲音在人群外響起,眾人側身看去,不由得退到兩側。
謝庭舟一襲黑衣金絲繡竹,將紀眀昭擋在身後,對上蕭璟瀾。
「七殿下剛回宮……」他語氣平緩,卻透著威壓:「就想在我謝府殺人?」
蕭璟瀾氣焰頓時消了半截,謝庭舟不過大他五歲,可他從小最怕的就是謝庭舟。
他是眾多皇子中最健碩,武藝最高的。
十一歲便能以一擋十,百步穿楊,可只要遇到了謝庭舟,他總能讓自己敗的毫無顏面。
後來他們一同出征,謝庭舟去北厲,他去南寧。
同樣戰功赫赫。
可他卻從不敢和謝庭舟比一場。
如今見了他,還是像老鼠見了貓似的縮著脖子。
蕭璟瀾眼角抽動:「謝大人這是要徇私包庇?這金玉牡丹是假的,有目共睹!」
謝庭舟未答,他側頭看了紀眀昭一眼。
紀眀昭神色自若,越過謝庭舟,直視蕭璟瀾。
「七殿下說這是假的。」紀眀昭聲音清亮,「有何憑證?」
蕭璟瀾嗤笑:「真品的花蕊嵌的是南珠,你這花蕊顏色,質地都不對,還用我說真假?」
紀眀昭哂笑一聲:「殿下慧眼。只是,民婦有一事不明。」
她說著,將一旁的謝必安扶起,輕聲問道:「世子可知,這花蕊是南珠?」
謝必安發著愣,呆呆回道:「我,我怎麼會知道,我又沒見過。」
「這便對了。」她話鋒一轉,語氣驟冷:「金玉牡丹自仙人開光之後,便由聖人所賜謝府,從未面世。」
她逼近半步,歪頭看向蕭璟瀾:「聽聞七殿下久居邊關,昨日才抵京城。您是從何處見過真品,甚至連花蕊嵌南珠、葉脈走金絲的細節,都一清二楚?」
蕭璟瀾臉色一僵。
百官瞬間議論紛紛。
謝宴眼睛一亮:原來,她打的是這個算盤。
「是本宮告訴瀾兒的。」皇后突然出聲,冷臉看向紀眀昭:「怎麼,有何不妥嗎?」
「對!」蕭璟瀾搭腔,「是母后告訴我的,不行嗎?」
他惱羞成怒:「你還敢強詞奪理?難不成,你還敢說它是真的?」
紀眀昭莞爾一笑,從容地走到台中央。
「這的確是假的。」
滿座譁然。
江淑儀微怔,隨即得意道:「謝大人,這可是你府上的人自己認下的!來人,將這欺君罔上的婦人拿下!」
謝庭舟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著紀眀昭。
他倒要看看,她還藏著什麼手段。若真收拾補助,他再出手兜底也不遲。
「慢著。」蕭承乾終於開口。
他的目光落在紀眀昭身上,眼中帶著幾分興味。
紀眀昭始終未抬頭直視,自然也沒認出他就是剛才幫自己搬水壇的老丈。
「這是假的,那真的在何處?難不成,真讓你們謝府私吞了?」
紀眀昭屈膝行禮:「聖人明鑑,民婦所獻的本就不是金玉牡丹的實體,而是一個戲法。」
她俯身撿起一片「金葉」。
「聖人修道,心懷蒼生。金玉牡丹受聖人真龍之氣,早已脫去凡胎。」紀眀昭將那片葉子放在掌心,輕輕一吹。
葉片瞬間化作一團金粉,如夢如幻。
眾人驚呼出聲。
「民女方才展示的,不過是金玉牡丹的幻影。」紀眀昭繼續說道,「真身早已化作祥瑞,替聖人賜福大燕!」
蕭承乾果然來了興趣,坐直了身子追問道:「當真?」
蕭璟瀾聽不下去,忍不住嘲道:「妖言惑眾!父皇不可信她!既是真身,那你便說說凡體現在何處啊?」
他一臉使壞。
昨夜他進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讓陳琳,將那金玉牡丹藏在暗格,送到了東宮。
就等著今日,當眾戳穿太子的「狼子野心」!
「仙家之物,自然感應真龍血脈。」她語氣篤定,「金玉牡丹受聖人福澤指引,已落入東宮。」
蕭璟瀾臉色驟變:「不可能!」
「殿下又知道了?」紀眀昭反問。
蕭璟瀾語塞,額頭滲出冷汗。
太子坐在席間,此刻只覺得後脊背發涼。
陳琳昨日的確送了一批賞賜入了東宮庫房。若今日謝府交不出金玉牡丹,被定下欺君之罪,隨後蕭璟瀾必定會帶人在東宮搜出這件御賜之物。
謝家和東宮,就是結黨營私的罪!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好歹毒的計策!
太子看向謝宴,謝宴頗為愧疚地低下了頭。這的確是他的失察,可如今眼前這一幕,他們也料到了是謝庭舟的手筆。
他,又早了自己一步想到。
不一會兒,知寒便帶人尋回了真正的金玉牡丹。
太子隨即站起身,拱手道:「龍威庇佑,祥瑞賜福!」
群臣聽聞,隨即附和地跪下,齊聲喊道:「天佑大燕,聖人萬歲!」
蕭承乾大悅。
謝宴偷瞄了一眼紀眀昭。
即便是謝庭舟的主意,紀眀昭也遠比他想像的更有魄力。
此等女子,世間罕見。
可突然間,他看向她的視線,被一個黑色的身影隔斷,緊接著後脊背發涼,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他微微抬眸,正撞上謝庭舟那雙冷眸。
都跪著,只有他一個人清冷的站在那兒,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就是他們的差距。
紀眀昭於他,是妄想。可是於謝庭舟,卻是一個唾手可得的念想。
而謝庭舟的冷臉,也不全然是因為謝宴。
這一局,他不是下棋者,是棋子自己走出了困局。
她這是想太子承情,給誰鋪路?謝必安?還是……謝宴?
這女人還真是出乎他的意料,算計完這一局,是不是就該算計著怎麼離開自己了?
謝庭舟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此時蕭承乾卻是龍顏大悅。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看她認出自己,然後當眾封她為妃!
「你抬起頭來。」
他緩緩走下台階,距離她不過數丈。
紀眀昭聽著聲音有些耳熟,緩緩抬頭,在看清他容貌之時,花容失色:「是您?」
謝庭舟眉頭微蹙:「你認得聖人?」
紀眀昭一時語塞,倒是蕭承乾怡然自得:「何止是認識?」
說著,又忍不住回味方才茶室的錦繡添香。
「民婦紀眀昭,見過聖人。」
蕭承乾本想扶她的手一僵:「紀眀昭?」
他死死盯著她:「你叫紀眀昭?」
謝庭舟察覺到一絲不對,緩聲回道:「她正是我大哥的望門寡紀氏。」
「不然聖人以為,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