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蕭承乾瞪大雙眼,面容因極度的瘋狂而扭曲。
裴昭昭死死抱著蕭令姝,他瘋,她似乎比他還要瘋:「點啊!你為君不仁,為父不慈,即便是上了九重天,也有天雷在等著你!」
蕭承乾的眼眶通紅,多年食丹藥,頻繁辟穀,早已將他的身體掏空,毒也侵入了骨髓之間。
他用殘存的理智重複著那一句。
「為君不仁,為父不慈……朕為大燕操勞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兒呢!朕這一生,從出生開始就未曾為自己活過一天,朕不過是想活得久一點,長一點,好去做一些喜歡的事,朕有什麼錯!為什麼你們一個兩個地都要逼朕!」
「既然如此,那就都死在這兒!」
裴昭昭回頭看向沈立和謝庭舟:「你們快走!」
謝庭舟笑了一聲:「怎麼,又想假死逃跑?」
沈立挺了挺身子:「死有何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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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時,一支破雲箭破空而來!精準地貫穿了蕭承乾的手腕,他發出一聲慘叫後,火摺子掉落在地。
謝庭舟反應迅速,足尖點地,身形如鬼魅,一腳將摺子踢飛數丈遠。
「沈立!」
同一瞬間,沈立手執長劍。
噗嗤——
劍刃刺穿蕭承乾的咽喉!將他整個人釘在龍椅的靠背上。
「唔……」蕭承乾雙目圓睜,鮮血順著下巴滴落,抽搐了兩下,徹底沒了氣息。
直到確定他沒了氣息,沈立才抽出劍,回身對上二人驚詫的目光。
「怎麼了?」
「你會劍?」謝庭舟問道。
「會啊。」沈立挽了個劍花:「老子是狀元。這很稀奇嗎?」
謝庭舟抿了抿嘴,懶得理他,殿門外,蕭燼手持一把大弓,他身後跟著的全是謝庭舟的兵。
沈立沒有理會,而是蹲在蕭承乾的屍體旁。
紫金雷綁得極密,引線錯綜複雜。他從袖中拔出一把短匕首,額頭滲出汗水,手極穩。
「紫金雷用硫磺、硝石混合鐵砂製成,遇明火即爆。」沈立快速說道,「引線分主次三股。」
他刀尖一挑,精準切斷連接主引信的麻線,接著連斷兩根副線。
沈立站起身,蹭了蹭額角的汗水:「好了,不會炸了。」
面對眾人的目光,他薄唇微勾:「再說一次,老子是狀元!」
這才將匕首收回袖中,轉身看向蕭燼:「參見九殿下。」
蕭燼點了點頭,視線掃過大殿,神色越來越凝重,最終落在蕭承乾身上,有了悲痛之色。
「父皇他……」
「是我失手殺的。」
沈立看向謝庭舟,卻見他毫不在意地擋在自己的身前。
「陛下丹藥之毒已深入肺腑,我也是不得已。」
蕭燼點了點頭,又苦笑道:「我知道,少遭些罪也好。我一收到你的消息,就從邊境趕過來,一刻不敢耽誤,看來還是來遲了。」
「沈立。」謝庭舟側頭:「此案可以結了。」
蕭燼收拾著屍體,沈立緩步走近謝庭舟,低聲道:「為什麼要替我擋罪?」
「你還要扶持新君,若是留了隔閡可不好。」他第一次沖沈立笑,竟讓沈立呆住了。
因為他話中的意思,也因為他竟是這般為自己考慮。
謝庭舟沒再多言,直直走到裴昭昭身側,將她的手從蕭令姝的身上掰開,哄聲道:「昭昭,我們回家。」
說罷,便將她抱在了懷中。
蕭燼擋在二人身前,聲音中透著不安:「你要去哪兒?」
謝庭舟靜靜地看著他,又看了一眼這個自己待了十幾年的地方,從懷中掏出一塊黑色的牌子遞了過去。
蕭燼接住。
「這是北境三十萬大軍的兵符。」謝庭舟語氣平淡,「當年我將他們從邊境帶回大燕,如今,他們就交給你了。」
蕭燼愣住:「什麼意思?你要走?」
謝庭舟點了點頭:「是。我本來就不是謝家的人,你知道的。」
蕭燼垂眸:「可是……」
「還有一件事,要求殿下。當年我答應過一個人,要護謝家周全。謝必安已經將功贖罪,還望殿下看在我這麼多年戰功的份上,不要為難他。將我的侯位傳給他,讓他成為真正的謝家家主。他能幫殿下的,不比我少。」
轉頭又向沈立道:「大理寺少卿,不判冤假錯案,為的是世間道義。可道義不在律法,更在人心。沈大人,煩請告知天下之人,謝庭舟和裴昭昭早已死於叛亂之中。盡數將謀反的罪名,安在我頭上便是。」
沈立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中落寞漸漸變成了堅毅。
他轉頭,朝蕭燼作揖:「臣大理寺少卿沈立,叩見新君。」
……
半年後。
江南,臨安城外。
四四方方的院子,院牆不高,卻爬滿了青藤,院中間的桂花開得正盛,滿園芬芳。
「阿姐!阿姐,你看我的小風箏!」
「哎呀!巧兒姐,你慢點!」巧月一路小跑,將小姑娘攬在懷中,笑吟吟:「這誰給你做的風箏?」
「是知寒哥哥。」巧兒姐奶聲奶氣的,又將風箏遞過去:「他問你什麼時候嫁給他?」
巧月臉一紅,這才瞅見門口偷看的知寒,賭氣道:「膽小鬼!誰要嫁給他!」
說罷,便氣地往外跑,知寒一看,懵了,急忙追上去。
一旁的裴昭昭偷笑個不停,搖了搖頭又將手中的扶桑花插進了花壇之中。
一雙結實的手臂,突然從背後環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謝庭舟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處,深深吸了一口氣。
「懷著身孕,還做這些。」他低聲說道,將人轉了過來:「我來。」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常服,手法熟練地松著土:「京師來信,沈立寫的。」
「他說蕭燼登基後,改年號為建平。他升了內閣首輔,忙得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信里全是抱怨,說蕭燼三天兩頭往外跑,還好有必安在他身側,不然真是要瘋了。」
裴昭昭輕笑出聲:「大燕交到他們手裡,總歸是比以前好。」
「不管他們。」謝庭舟將鋤頭一扔:「我們過好我們的日子。」
他伸手攙著裴昭昭:「手怎麼這麼涼?寶珠燉的湯你沒喝?」
「喝了,她還送了好多東西來,但也不好讓她常來,畢竟已經是做大生意的人,江南這半片的商號我聽說都是她的了?」
謝庭舟笑著點點頭:「是,你外祖留給你的產業,她打理得極好。哎呀,這麼看起來,我入贅倒是也不虧。」
「你可把我伺候好了,不然,休了你!」裴昭昭聳了聳鼻子,打趣道。
「哦?這麼能耐?」謝庭舟直接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謝庭舟!」裴昭昭驚呼一聲,雙手摟住他的脖子。
「叫夫君。」謝庭舟大步走向主屋。
裴昭昭瞪他:「青天白日,你要不要臉?」
「不要。」謝庭舟踢開房門,將她放在軟榻上,自己也擠了過去,將她牢牢鎖在懷裡。
裴昭昭靠著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
「在想什麼?」謝庭舟低頭,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額頭。
「在想以前。」裴昭昭抬頭看他:「你後悔嗎?」
「從高高在上的攝政王,變成現在這樣,陪我在鄉間,做一個普通的農夫,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謝庭舟緊了緊胳膊:「我明明擁有了全天下。」
裴昭昭看著他眼底的溫柔,她主動湊上前,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個吻。
「昭昭,下輩子能不能只有我一個人?」
「這輩子也只有你一個人。」
謝庭舟扣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一生一世。」
她回應著他的吻,在耳邊輕語:
「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