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也是你們能動的?
地牢里陰冷潮濕,鐵鏽味混著霉味鑽進鼻腔。
沐星瑤蜷在角落,腕上的鐐銬磨出一圈青紫。
她盯著對面牆上那灘暗褐色的血跡發呆——上一個被關在這裡的人留下的。
要是聽阿姊的話就好了。
阿姊說山下危險,讓她再練三年劍。她不聽,趁守門弟子換班溜下了山。
結果連山腳鎮子的糖葫蘆都沒嘗到,就被一悶棍敲暈了。
後悔。
腸子都悔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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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哐當一聲被踹開,一個刀疤臉男人走進來,手裡捏著封信。
「小丫頭,沐疏月要是識相,拿百勝兵書來換你。」他把信在沐星瑤眼前晃了晃,「要是不識相……」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沐星瑤把臉扭到一邊。
刀疤臉冷笑一聲走了。鐵門重新鎖上,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低頭看著自己磨破的袖口,阿姊親手繡的雲紋沾了泥。
阿姊。
她鼻子一酸。
與此同時,星月宗。
暮色壓著山脊往下沉,宗主殿的門突然被撞開。
守門弟子連滾帶爬衝進來,手裡攥著一封信,臉色白得像紙:「宗主!不好了!小姐被追魂門的人抓走了!」
殿內燭火猛地一顫。
沐疏月從案後抬起頭。
她手裡的筆頓了頓,墨汁滴在剛批完的卷宗上,洇開一團黑。
「拿來。」
弟子哆哆嗦嗦遞上去。
沐疏月展開信紙掃了一遍,折好,放進袖中。
全程面無表情。
「命四堂各點十個人。」
「啊?」
「沒聽見?」
弟子一哆嗦:「是!弟子這就去!」
沐疏月站起身,拿過架上的劍。
她系劍穗的動作很慢,慢到殿內跪著的弟子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完了。
追魂門要完了。
夜風灌進大殿,燭火齊刷刷矮了一截。
沐疏月邁出門檻,月白衣袍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那柄從未空回鞘的長劍。
「走。」
四十名弟子列隊山門。
沐疏月上馬,調轉馬頭,朝山下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追魂門。
她記得這個名號。
兩年前在淮南作案三起,專綁宗門家眷勒索秘籍。當時她懶得管,江湖事江湖了,自有旁的門派去收拾。
但現在。
她撥轉馬頭,馬鞭凌空抽出一聲脆響。
「一柱香的時間。」
「是!」
身後弟子齊聲應諾。
馬蹄踏碎山道上的月光,四十騎如箭離弦,直撲山下。
追魂門的總舵藏在一處礦洞裡。
守衛看見遠處煙塵的時候,煙塵已經到了眼前。
第一個守衛被一箭釘在門柱上,箭尾白羽還在顫。
第二個剛拔出刀,馬就從他身上踩了過去。
沐疏月翻身下馬,靴尖剛沾地,長劍已經出了鞘。
礦洞口衝出七八個黑衣人,為首的就是那個刀疤臉。
刀疤臉舉刀要喊話。
話音還沒出口,他面前的空氣裂開一道銀線。
銀線過後,刀疤臉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裡多了一個洞。
他栽下去的時候,沐疏月已經進了礦洞。
洞道狹窄,弟子們擠不進去,只聽得裡面接連不斷的慘叫、兵器碰撞聲、還有什麼東西倒地的悶響。
一炷香。
剛好一炷香。
礦洞裡安靜下來。
沐疏月從洞口走出來,袍角沾了血,臉色和進去時一樣淡。
「去找小姐。」
弟子們湧進去。
最深處的牢房裡,沐星瑤縮在角落,聽見外面動靜以為是追魂門的人又來提審,整個人往牆裡縮了縮。
鐵門被一劍劈開。
月光從門口灌進來。
沐星瑤抬手擋眼,透過指縫看見一個人影立在門口——月白衣袍,沾著血,身形修長筆直,像一把剛出鞘的劍。
「阿姊?」
沐疏月走進來,蹲下身,伸手捏住她腕上的鐐銬。
長劍一切。
鐐銬斷成兩截。
沐星瑤手腕被握住的瞬間,那雙素來只握劍的手托住了她的胳膊。
沐疏月用袖子擦了擦她臉上的灰,動作很輕,輕到沐星瑤愣了一瞬。
「回家。」
沐疏月站起來,背過身。
沐星瑤趴上去的剎那,才發覺阿姊後背繃得像塊鐵板。
「阿姊…我錯了…」
「知道錯了就好。」
沐疏月背著她往外走。
經過礦洞正廳的時候,沐星瑤偏頭看了一眼。
滿地屍體。
三十七個。
一個不少。
追魂門上下三十七口,整整齊齊躺在自己血泊里,每一劍都是要害。
沐星瑤把臉埋進阿姊肩窩。
江湖上誰不知道星月宗宗主沐疏月冷情冷性、殺伐果斷,手底下從無活口。
居然有人敢動她妹妹。
蠢貨。
月光照著回去的路,沐疏月的腳步很穩,像來時一樣快。
背上的人呼吸漸漸均勻。
睡著了。
她微微側頭,餘光掃過那張髒兮兮的小臉,嘴角動了動,終究沒彎起來。
明天再罵。
今夜先帶她回家。
夜風掃過山路,馬蹄踏碎一地月光。
沐星瑤趴在沐疏月背上,困得眼皮打架,忽然聞到一股血腥味,很濃,混著溪水的潮氣。
她迷迷糊糊抬頭。
溪邊躺著一個人。
「阿姊,那兒有人。」
沐疏月腳步沒停:「不要多管閒事。」
「他好像受傷了。」
「嗯。」
「阿姊……」
「回去。」
沐星瑤掙扎著從她背上滑下來,踉蹌兩步往溪邊走。
沐疏月眉頭一皺,伸手去拽她後領,沒拽住。
溪水潺潺淌過石頭,那人半個身子泡在水裡,黑衣破成布條,露出左胸上一截斷箭。箭杆是黑的,傷口周圍的肉翻卷著,泛出一層詭異的青紫色。
毒箭。
沐星瑤蹲下去,伸手撥開他糊在臉上的濕發。
月光落下來。
她愣了一瞬。
這人。
眉骨高挺,鼻樑筆直,唇色因為失血泛白,可即便如此,下頜線條依舊鋒利得像刀裁出來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方投了一小片陰影,安靜閉著的時候毫無攻擊性,像一柄收了鞘的寶刀。
「阿姊你快來看!」
沐疏月走過來,低頭掃了一眼。
「走了。」
「他中毒了。不管他會死的!」
「來路不明的人不要管。」
「可是他……」沐星瑤指著那人的臉,半天憋出一句,「他長得好好看,肯定是好人。」
沐疏月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沐星瑤咬著嘴唇,拽住她袖子晃了晃:「阿姊,救他吧,就這一次,我以後再也不偷溜下山了,我回去就把那三本劍譜抄十遍……」
「三十遍。」
「好!三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