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真好看!
沐疏月垂眼看了那人三息。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三息之後她蹲下身,手指按在他頸側。
還有脈。
她撕開他傷口周圍的衣物,斷箭入肉兩寸,箭頭淬了毒,血是黑的,但流得不算急——躲過要害了,運氣不錯。
「扶起來。」
沐星瑤趕緊把人扶住。
沐疏月從腰間摸出一枚銀針,封住他心脈周遭幾處大穴,動作快准,針落時連血都沒多濺出一滴。
「你們把他抬上馬。」
「是!」
弟子們架著人往馬那兒走。
沐星瑤回頭看了一眼沐疏月的臉色。
沐疏月站在溪邊,用溪水沖手指上的血,沖完了甩了甩,月光底下那雙手白得晃眼。
「阿姊你別生氣嘛。」
「我沒生氣。」
「你臉都黑了。」
「劍譜......回去抄五十遍。」
「啊?不是說三十……」
「六十。」
沐星瑤閉嘴了。
沐星瑤騎在馬上,讓那人靠在自己身前,一隻手扶著他不讓他歪下去。他體溫很低,隔著衣物都能感覺到涼意,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
但她低頭能看見他的臉。
側臉線條在月光里格外分明,睫毛投下來的陰影隨著馬背顛簸輕輕晃動。
確實好看。
她拿袖子擦了擦他臉上的血,指尖碰到他皮膚的時候涼得縮了一下。
「阿姊,你說他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
「那他醒了咱們問問他吧。」
「傷好趕緊讓他走。」
「那萬一他沒地方去呢……」
「沐星瑤。」
「知道啦知道啦。」
沐疏月沒再說話。
她騎在前面領路,腰背挺得筆直,風灌進袖口鼓起來,月白衣袍在夜色裏白得扎眼。
身後沐星瑤的聲音細細碎碎絮絮叨叨,一會兒說「他傷口好像又滲血了」,一會兒說「阿姊你快看他手指好長」,一會兒又說「他昏迷著都這麼好看,睜眼得什麼樣啊」。
沐疏月捏了捏韁繩。
六十遍。
改成一百遍好了。
星月宗山門在望的時候,天邊已經泛了一層蟹殼青。
值夜弟子遠遠看見兩騎回來,正要迎上去,看清馬上還多了一個人,腳步頓住。
「宗主,你們回來了。」
「去喊林長老,備藥。」
「是!」
沐疏月翻身下馬,從沐星瑤手裡把人接過來。
她扶著人往藥堂走,袍角掃過石階帶起一陣風。
沐星瑤小跑跟在後面。
「阿姊你輕點兒,他傷口……」
「死不了。」
「可是他……」
「沐星瑤。」
沐疏月偏頭看了她一眼。
晨光剛好從雲層後面漏出來,照在她側臉上,那雙眼睛淡得像隔了一層薄冰。
「再囉嗦,他醒之前你給我去宗閣跪著。」
沐星瑤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但她偷偷彎起嘴角。
阿姊嘴上凶,扶人的時候手臂可穩了。
日頭爬上檐角的時候,藥堂里飄著苦味。
沐星瑤趴在桌邊,下巴擱在胳膊上,盯著床上那個人看。
已經看了一整夜了。
中間林長老來換過兩次藥,拔箭的時候她躲出去了一炷香,回來又接著看。
沐疏月中途進來瞄了一眼,什麼話都沒說,轉身走了。
沐星瑤伸出一根手指,隔著半寸虛空描他的眉骨,描他的鼻樑,描他唇線,描到下巴的時候床上的人動了。
睫毛顫了一下。
沐星瑤手指頓在半空。
然後那雙眼睛睜開了。
她見過山巔的雪、劍鋒的光、阿姊拔劍時眼底的寒意,但沒有哪一樣比得上這雙眼睛。
瞳孔是深的,黑得像淬了墨,剛開始還有些散,聚了兩三息漸漸凝成一點,朝她的方向移過來。
「…姑娘…你是?」
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粗木。
沐星瑤收回手坐直了,清了清嗓子:「我叫沐星瑤,你中了毒箭倒在溪邊,我跟我阿姊把你撿回來的。」
他撐著床沿要坐起來,扯到傷口悶哼一聲,又躺了回去。
「別動別動!林長老說箭頭入肉兩寸呢,雖然沒有傷到心脈,但毒還沒清乾淨……」
「……多謝。」
「你先別說話。」沐星瑤伸手把他肩頭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碰到他鎖骨,熱得縮了一下。
她重新趴回桌邊,下巴擱在手背上,歪頭看他。
「你叫什麼名字呀?」
他沉默了片刻。
喉嚨乾澀,咽了一下才開口:「李……禹舟。」
「禹舟。」沐星瑤念了一遍,彎起眼睛,「你長得好看,名字也好聽。」
他眉梢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你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被人追殺嗎?」沐星瑤湊近了一點,盯著他,「那箭淬了斷腸草跟赤蠍毒。」
李禹舟偏過頭。
窗外的光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睫毛投下一層薄影。
「……我也不知道。」
「你連誰要殺你都不知道?」
「嗯。」
沐星瑤正要再問,門外傳來腳步聲,沐疏月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藥。
藥碗放在桌上,冒著熱氣。
「醒了?」
「嗯。」沐星瑤搶著答,「阿姊,這位是禹舟公子,路過的時候被人誤傷的。」
沐疏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三個字:你信嗎。
沐星瑤眨眨眼。
沐疏月沒拆穿,轉向床上的人:「傷好了就下山,星月宗不留外人。」
李禹舟微微頷首:「叨擾了。」
聲音還是啞,但比方才穩了些。沐疏月打量了他三息,那三息里空氣都凝住了。
沐星瑤緊張地看看阿姊,又看看床上的人,手指絞著袖口的雲紋繡邊。
三息後沐疏月轉身走了。
門帶上之前留下一句:「藥趁熱喝。」
沐星瑤舒了一口氣。
她端起藥碗試了試溫度,遞到李禹舟面前:「喝吧,我阿姊熬的,她開方可厲害了,江湖上多少人求都求不到。」
李禹舟接過碗,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扣著粗陶碗沿的姿態居然帶著些說不上來的矜貴。
他垂眼喝藥,沐星瑤就托著腮在旁邊看。
藥苦。
但他喝得面不改色。
「你不怕苦啊?」
「習慣了。」
李禹舟放下碗,抬眼瞧她。
陽光從窗紙透進來,把她鬢邊的碎發染了一層淡金,小姑娘眉眼彎彎的,鼻尖上有一顆很小的痣,笑起來的時候整張臉都亮。
他收回視線。
「你一直在這守著?」
「對啊。」沐星瑤理所當然地點頭,「阿姊說了,我撿回來的人,我得看著。」
「你阿姊好像不太高興。」
「她就這樣,面冷心熱的,你別怕她。」
李禹舟嘴角微微彎起來,那股子冷意散了些。
沐星瑤看見了。
她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撐起身子:「你笑了!」
「沒有。」
「明明笑了!你嘴角動了!」
李禹舟把臉轉向窗邊,不看她了。
耳尖似乎紅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