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婦人之仁
這戀愛談著談著就去談生意了,比大老闆還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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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慎宜訕訕地笑了笑,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宋敘無奈地搖搖頭,眼裡卻帶著笑意:「行吧,你去吧。還是……需要我陪你去?」
那五萬二的轉帳早就說明了他的態度,她搞事業,他支持。
許慎宜連忙擺手。
前面才說好要低調,儘量不公開關係,要是宋敘老是跟她同進同出,還不得被人看出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串數字,猶豫了一瞬。
按理說,剛談戀愛就收人家這麼大一筆錢,不太合適。
但她確實需要這筆錢。
自己手裡剩下的那幾萬,原本留著買樹苗、買種子、添置設備都不一定周轉的開。現在又要一筆投進螃蟹塘里,後面的計劃就更轉不動了。
她抬起頭,看著宋敘。
「這錢我先收下,」她說,「等我賺到錢了,也給你發五萬二。」
宋敘愣了一下,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沒拒絕。
相處這些日子,他多少摸清了許慎宜的性格。他說不收,她心裡肯定也打定主意要還。與其讓她心裡與他唱反調,不如直接給她個機會。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行啊,」他說,「等你的五萬二,只是你資產的十分之一的時候,再給我。」
聽到這句話,許慎宜瞬間笑了,這話簡直篤定了她未來能賺到五十二萬,這話比什麼「不用,我不差這些」更合她的心意。
一高興,許慎宜網上衝浪學會的詞也就一嘴禿嚕了出來,「那行,賢夫扶我凌雲志,我還賢夫萬兩金,你就等著吧。」
說許慎宜說完就後悔了。
什麼賢夫什麼萬兩金,她這張嘴怎麼就這麼快呢?兩人剛談,什麼夫不夫的。
臉上瞬間燒了起來,她也不等宋敘反應,轉身就往回跑,「那啥,我走了哈,人在門口等我呢。」
大山和小鬼不明所以,也跟著她跑了起來,一時間大壩上塵土飛揚。
宋敘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露出了溫柔的笑意。
賢夫扶我凌雲志,我還賢夫萬兩金。
他在心裡把這幾個字品了一遍,又品了一遍。
賢夫。
她叫他夫誒。
她喜歡賢夫的話,那他就當好了?
待許慎宜的身影消失,宋敘才收斂起面上的笑容,走下了大壩。
既然她不想人太快知道他們的關係,那他就做好善後工作好了,這是一名賢夫該做的事情。
*
得虧從大壩上回到家還有幾百米的距離,曠闊的湖風吹散了許慎宜臉頰上的熱度,等走到大橋邊,迎面王凱金正從橋那頭走過來。
富陵湖邊的人不多,兩家之間的距離也不到一百米,但因為隔了一條五六米寬的紅碼河,兩家的關係屬實算不上太熟。
許慎宜停下腳步,平復了一下呼吸,面上恢復了冷靜。
王凱金顯然也看見了她,加快了幾步迎上來。
「慎宜啊,」他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和尷尬,「你老爹跟你說了吧?」
許慎宜點點頭。
王凱金搓了搓手,面色十分不自然,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不然這塘子……我是不捨得賣的。」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許慎宜,眼神里滿是複雜的情緒——羨慕、懊悔、說不清的滋味。
自家兒子也就比許家大閨女大兩三歲,可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一個從小是惹禍精,不學好,初中讀完就死活不讀了,二十六七歲討不到老婆,給他買輛車談朋友,朋友沒談到,先開車撞死人了,現在還在局子裡關著,等他這當爹的去擦屁股。
一個是從城裡回來,短短几個月就把農家樂幹得風生水起,包地、直播、賣水果,成了村里人人夸的「小老闆」,還越長越俊了。
時代是變了,女孩子也能賺錢當頂樑柱了。
可這個道理,非得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才真正的體會到。
當初許波生完二胎女兒,說再也不生的時候,村頭閒聊誰語氣里沒帶幾分揶揄?
「沒兒子以後沒人養老」,「閨女出嫁了顧不上娘家。」
那些話,現在想起來,就像一個個巴掌,扇在他自己臉上。
他兒子倒是有了。
有什麼用?
讓他這把年紀了,還要拉下老臉,給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低頭。這次事故基本上要把這些年所有的積蓄都賠進去。
可心裡再不是滋味,該低頭還是得低頭。
兒子……終究是兒子呀。
「你放心,」他壓低聲音,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誠懇,「塘子絕對是好塘子,我前幾個月伺候得仔細,增氧機、投料機都是好的,進排水也方便。螃蟹苗也是好的,這幾天小螃蟹死亡率比往年少多了,今年肯定能豐收……」
說到這裡,他心裡就更加難受了。
要是兒子沒出事,今年秋天,他本該守在塘邊,看著那些肥美的螃蟹被一箱箱撈上來,數著到手的錢,等著過個好年。
可現在……
他低下頭,狠狠垂了下去,肩膀微微發抖。
真是坑爹啊!
許慎宜看著這個五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的男人,也深深嘆了口氣,村里人就是這樣,拼命生個兒子當祖宗養,慣大了,也廢了。
她也沒說什麼安慰的話——這種事,說什麼都沒用。
「王叔,」她開口,「我爺爺跟我講了,五畝地的塘,連苗帶設施,三萬五,對吧?」
王凱金連忙點頭:「對對對,三萬五。你要是覺得貴,還能再商量……」
「不用商量了,」許慎宜打斷他,「就這個價。」
王凱金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上了淚。
「慎宜,你……你真是……」
他說不下去了。眼淚從那張蒼老的臉上滾下來,他抬手去擦,卻越擦越多。
村里人平日抬頭不見低頭見,見面都笑嘻嘻的,可真正遇上事,誰不是先顧著自己?
他心裡清楚,這塘子賣得急,對方肯定要壓價。來之前他就做好了準備——哪怕砍到三萬二,三萬,他也只能認。
可這姑娘,一分沒砍。
以前老話總說「婦人之仁」,覺得女人心軟成不了大事。可此刻站在這二十出頭的姑娘面前,他才真正明白——
有些時候,那一分「仁」,對走到絕路上的人來說,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