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破碎的家
日子一日一日地過去，很快臘月也見了底，眼瞅著再過不到一個月就要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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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八老太家的地上也拔地而起一棟三棟半的大別墅，牆體都修葺好了，只待進一步裝修便能入住。
這段時間借住後頭另一位大侄家八老太往前頭跑的越來越勤了，許慎宜看著覺得好笑，還特地將他領進去介紹了一番。
「老太，前頭一二兩層準備做個特色奶咖店，這後頭兩層就是您的家，一樓一室一廳一廚一衛夠您生活，二樓兩個房一衛，您子孫回來能住得下。」
後頭雖然沒有正南的陽光，但東面，北面都能照進早晚的陽光並不顯得陰沉，最主要的是她還為自己兒女留了房間。
許依德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難為你了，小慎宜，你大老爹那麼對你，你還想著給他留房間。」
許慎宜笑了笑，「我就那麼一說，我可不是為他留的，許影會回來看您的吧？」
許影是許榮的獨生子，八老太的親孫子，雖然輩分上是她的叔伯，但只比她大六歲，從小不在西南村讀書，但小學的寒暑假都會來這裡度過，小時候兩人也一起玩過。
後來上了初中學業繁忙了，許影才來的少了，再後來讀大學，讀研，許慎宜也上高中，大學，兩人才多年未曾見面。
一聽到自己的親孫子，八老太立刻露出了笑容點頭，「對，你小叔叔說網上看到咱們這了，我跟他說了咱們這現在有多好，他說他今年回來過年看看。」
「你小叔叔，他不一樣，他孝順，他記得我嘞。」
*
與此同時，對面別墅的陽台上，宋敘冷冷地望著湖面。
冬日的湖水灰沉沉的，風一吹，水面起了細碎的波紋，像什麼都沒變，又像什麼都變了。
過了一會兒，他把手機從兜里掏出來，指尖落在屏幕上，停了幾秒，還是再次點開了那份文件。
宋敘盯著看了很久。
讓他胃裡一陣發緊，像吞下去一塊冰，冷得一路往下墜。
整整十二天。
他動用了能動用的關係，繞了好幾道彎，才把這點東西查出來。
出軌已經在預料之中了，但他沒想到的是還有孩子，而且是兩個。
不同的生母，不同的出生日期，明明白白地透露著父親內心的恐懼和渴望。
害怕絕後，所以乾脆一次性搞了兩個孩子。
宋敘捏著手機的手指壓的發白，他溫暖和睦的家已經破了。
他不敢想自己的母親知道的時候是什麼感受，該有多麼傷心。
不，現在的他也不確定母親到底知不知道，如果不知道，他貿然告知懷孕的母親，真的好嗎？
沉思了許久，宋敘決定還是先探一探母親的口風，畢竟這已經不是出軌的事了，更關係到恆盛的未來。
這集團的繼承他可以放棄給妹妹，但絕不能放棄給父親的私生子！
宋敘站在陽台上又吹了許久的冷風，直到指尖都被凍得有些僵了，才終於轉身下樓。
宋敘在母親所在的客房門口停了幾秒，抬手敲門。
「進。」
他推門進去時，趙知敏正坐在書桌後，面前開著電腦。旁邊還站著一名助理，手裡拿著平板，顯然在辦公。
趙知敏抬頭看見兒子，唇角就露出了笑容，揮手讓助理出去了。
在富陵田居十幾日，她的身心舒暢，很少想起那些糟心事。
但很快，趙知敏便察覺兒子的情緒不對勁，不禁柔聲問道：「怎麼了？」
宋敘坐在了她旁邊的沙發上，沉默了片刻，選擇了一個角度切入，「媽，爸那天真的去醫院檢查身體了嗎？怎麼我問他的私人醫生，說沒有看到檢查單？」
趙知敏眼神微動，「你還去問李醫生了呀，或許是問題不大，你爸沒麻煩他。」
宋敘仔細觀察了一下自己的媽媽，沒看出什麼異樣，忽然覺得自己這樣真是浪費時間，自己的媽媽是恆盛COO，不是被關在深宅里什麼都不知道的富太太。
她遠比他以為的強大，也遠比他以為的清醒。
宋敘沉默了幾秒，索性直接攤牌。
「媽，你知道爸出軌了嗎？」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趙知敏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她沒有驚訝，也沒有慌亂，只是把平板放下，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知道。」
宋敘的手指瞬間攥緊，胸口像堵了一團燒不盡的火。
「那您為什麼不早和我說？」他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藏不住顫意，「他不只是出軌，他連孩子都有了。媽，您現在還懷著孕，您一個人知道這些，怎麼……」
他根本不敢想媽媽這段時間是怎麼每天強顏歡笑的。
可他如此憤怒，破碎，面前的女人卻如一堵沉穩的牆。
趙知敏看著兒子，眼神軟軟的，意外地溫柔。
「小敘，生氣可以，心疼我也可以，但別亂。」
她撫摸著自己隆起的肚子繼續道：「你爸做的事很噁心，但咱們管不了，要出軌的人，管的住身體，管不住心。」
母親溫柔的言語安撫了宋敘，讓他重回冷靜，只能說不愧是母子，幾息之間，宋敘便明白了媽媽已經有了準備。
「媽，你打算怎麼做？」
「暫時要裝。」
趙知敏回答得很乾脆。
宋敘一怔。
趙知敏往後靠了靠，手掌輕輕搭在腹部，語氣平穩得像在分析一份商業方案：
「現在你爸對我很愧疚。人一旦愧疚，就會讓步，會補償，會在很多關鍵事情上不會跟我硬碰硬。這個時候，我要的是他手裡的籌碼，不是他的幾句道歉。」
宋敘沉默下來。
他其實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明白歸明白，真落到自己家裡，真看見母親用這樣冷靜的語氣談起背叛，他還是覺得胸口發悶。
這讓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他的家真的破了，不再是以前圈子裡人人羨慕的模範家庭了。
趙知敏看著眼前受傷的大兒子，眼中划過一絲悲傷，但很快就繼續道：
「那兩個孩子離長成還早得很。你爸就算再怕絕後，也不可能現在就把恆盛交到兩個奶娃娃手裡。他現在只會給他們基礎的生活資源。」
「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真正鋪路之前，把該定的都定下來。」
「股份，信託，繼承安排，公司核心權限。」
趙知敏一項項數過去，雙眸溫柔地注視著自己的腹部，語氣愈發地堅定。
「能落到你和你妹妹手裡的，必須先落下來，而且是大頭。尤其是你妹妹，我要讓她出生就擁有一切，她會是恆盛唯一的長公主。」
這句話說得溫柔又堅定。
可宋敘聽著，內心五味雜陳。
他知道母親不是不愛他。
可這一刻，那份溫柔的大半都落在了那個尚未出生的妹妹身上。她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卻已經被母親堅定地護在懷裡，被賦予了一個極度偏愛的身份。
宋敘說不清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
酸澀，疲憊，荒唐，還有一點極輕微、卻無法否認的失落。
他的家破碎了，不僅僅是父親那一邊。
宋敘垂下眼，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胸口沉得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一陣輕鬆活潑的音樂忽然響了起來，硬生生把宋敘從那片沉鬱里拉了出來。
這是他特意給許慎宜設置的微信鈴聲。
宋敘怔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拿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慎宜」二字。
他接通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對面傳來她輕快又俏皮的聲音。
「今晚，速來我家，收到請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