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誰的心裡都住著一個小孩❤
那道活潑歡欣、又帶著親昵的聲音直接撞進了宋敘心裡。
他緊鎖的眉眼倏然鬆開。
唇角幾乎是下意識地浮起了笑容。
只一兩秒沒回答,對面就繼續道:「宋總,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
連聲催促並沒有讓宋敘覺得煩躁,反而讓他忽然意識到,這世界上還有人在乎他。
有人會在這個時候,把他從那團沉鬱里強行拉出來。
是啊。
他還有女朋友。
以後,他還會有一個新的家。
這個念頭在腦中出現的一剎那,宋敘心中那些紛雜難言的情緒便倏然散開,只剩下寧靜和期盼。
他輕笑了一聲,回答:「收到。」
等抬起頭時,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平靜。
宋敘看向趙知敏,禮貌告辭。
「媽,慎宜找我,我先過去了。這件事就按照您說的辦吧,需要我配合的時候,告訴我就好。」
趙知敏此刻已經沉浸在自己的謀劃中,並沒有察覺到兒子那點敏感。
她只覺得宋敘和自己一樣冷靜,一樣能夠迅速權衡利弊、運籌帷幄,全然忘記了自己剛得知這些事情的時候,也曾一個人落過眼淚。
「好,你去吧。」
離開別墅後,宋敘徑直往許家小樓走去。
現在酒樓已經開業,小樓的廚房也恢復到了它本該有的位置,只每天給住宿顧客提供一些早點。
味道和酒樓那邊一致,還不用搶購排隊,這一點反倒又給住宿部添了幾分吸引力。
正在露台上晾曬四件套的張秀蘭和許虹母女倆,老遠就看見宋敘過來了。
等他走近了,幾個人便在上頭同他打招呼。
「小敘來了啊?慎宜在她房間裡呢。」大姑許霞抖了抖床單,笑著寒暄。
現在許家內里誰不知道宋敘說過的那番話。
一個個再看宋敘,那都是真把他當準姑爺看了,態度自然親近得很。
尤其是張奶奶,見宋敘只穿了件灰色大衣就出來,不禁擔憂道:「你這孩子,這麼冷的天,就穿件大衣就出來了?快進屋去,讓慎宜把羽絨服給你穿。」
「知道了,奶奶。」
宋敘也不反駁,也不解釋他這麼穿不冷,畢竟有一種關愛叫「奶奶覺得你冷」,他自己的親奶奶在他三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幾乎沒什麼記憶,有老人關心他,他覺得有一種淡淡的幸福。
他的腳步沒停,說完這句話,他已經邁入了小樓里,大堂里暖氣開得足,一進門,身上就更暖了。
和前台兩位女士點頭致意,宋敘一路上了樓。
許慎宜的房間他不是第一次來,但也確實很少,畢竟是女孩子的閨房。
他抬起手,正準備敲門,房門卻先一步從裡面打開了。
許慎宜穿著一件圓領毛衣居家服站在門後,頭髮垂順地落下,眼睛裡帶著疑惑,轉瞬又變成了嗔怪。
「我說的今晚來我家,現在才下午兩點!」
她伸手推了宋敘一下,卻反被他的手抓在了掌心。
「難道我現在就不能來嗎?」
宋敘握著她的手,沒有立刻鬆開。
他指腹微微收緊,像是捨不得這溫暖的觸感。
這話原本該是帶著調情意味的,可許慎宜聽著覺得好像有些勉強?
她不禁仔細觀察男友的神色:「怎麼了?你臉色不太對。」
宋敘這才回過神,鬆了松力道,低聲笑了一下:「沒什麼。」
許慎宜不想與他廢話,直接側身把人拉進了自己的領地里,這男人肯定有事。
她把宋敘按坐在房間的小沙發上,美麗正安然地躺在沙發脊背上睡得正香,聽到動靜抬眼看了宋敘一眼,見是熟人,搖了搖尾巴又閉上了眼。
宋敘沒等許慎宜再開口,主動詢問:「你找我有什麼事?非得晚上才能說嗎?」
聞言,對面的女朋友顯而易見地頓了一下,臉上出現了些許扭捏。
「也沒什麼,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過生日的事,現在也能說,就是晚上來,你不就能順理成章留下來了……」
許慎宜抿了抿嘴唇,眼神遊移,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捶了宋敘一下,而後低聲道:「不是你上次想的嗎?」
這副生動的表情讓宋敘再次從那些不好的情緒里出來,忍不住笑:「我想什麼了?」
「就是那個啊。」
「哪個?」
宋敘以為自己能將女朋友逗得面紅耳赤,但他忘記了,此時的許慎宜已經不是彼時的許慎宜。
人家臉蛋一肅,轉頭就說:「不記得了就不記得了吧,咱們說說過生日的事……」
他只好敗下陣來,摟住了她的肩膀,溫聲道:「難道白天來就不能留下了?哦,也是,白天正大光明來了就不像偷情……」
最後的餘聲消失在許慎宜明亮又溫柔的眼眸里,她的表情哪有一點害羞?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宋敘怔住了。
許慎宜輕聲問:「現在心情好多了吧?」
兩人四目相對,一秒,兩秒,宋敘一把將許慎宜摟入懷中,鑽入她的脖頸與秀髮之間。
淺淡的清香縈繞在他的鼻尖,像一隻無形的手,舒緩著他壓抑的心情。
過了好一會兒,宋敘才悶聲開口:「你猜的沒錯,我父親出軌了,有兩個私生子,一個不到三個月,一個剛出生十來天。」
可能是富人出軌有私生子這事太常見了吧,夫妻恩愛如一的才是少數。
許慎宜只略微一驚,隨後便沒什麼感覺了。
這事終究是不在自己身上不痛,她輕輕地拍了拍男朋友的背部以做安撫,心裡卻覺得如果只是父親出軌這件事應該不至於讓宋敘這麼難受,畢竟這種事在他那個圈子極其常見,他應該早有預料了才是。
果然,男朋友接下來的言語讓許慎宜明白了癥結所在。
所有二胎家庭老大的課題遲來了十幾二十年降落在了宋敘身上——父母有了老二就忘了老大。
有些老二降生在老大還懵懂的時候,老大察覺的不多,便不怎麼在乎,或者說習慣了。
比如她自己,妹妹出生在她五歲的時候,那時候的她還在想著怎麼讓媽媽允許她出去和小夥伴玩,對於妹妹占據了媽媽心力這件事甚至有點樂見其成。
但長大後的某一瞬也會覺得媽媽當年照顧妹妹更多,妹妹自小到大的生活水準比自己好,媽媽帶妹妹的時間比自己多。
或許會有些遺憾,難受,委屈,但總體來說不多,隨著年齡增長看開了。
但眼前的這位呢,在二十五歲的成年期迎來了妹妹的降生。
這本來應該是件好事,對於宋家,趙知敏都是件好事,但對被認為不能生育的宋敘呢?
家族的資產,集團的地位,父母的期望,在極短的時間內轉移了,被放到了一個還沒有出世的孩子身上。
沒錯,他是一個二十五歲的成年人了,不應該和沒出生的同胞妹妹爭寵奪愛,可誰的心裡不住著一個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