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打臉,放棄謝惟危的所有
甄珠在動手之前,就想到了現下。
再望向桌上沒有算完的雜帳。
她的眸色一暗,推開椅子立起身來,正好了,自己也有要事找秦氏。
末了,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對著侍女碧荷吩咐。
「對了,你派人去雲棲軒看看還沒有要添置的物件,倘若沒有短缺,等回來我們就收拾行李搬過去。」
餘下留在國公府待產的時日,甄珠不願再與謝惟危日日相對。
她與謝惟危成親倉促,回府之後就安置在了謝惟危從小長大的蘭苑。
而雲棲軒是他們還相愛的時候,謝惟危為她另出來的『小家』,自己為此耗費心力,盯著整整修葺布設了兩年多。
也是她現下唯一的安身之所。
「是。」
碧荷沒多想地應下。
而後,甄珠帶著碧雲出了主屋。
深冬的天空灰濛濛的,內宅花徑層層相銜,甄珠單手扶著後腰,拖著沉重的身子,緩步踏入了秦氏的院落。
薄雪覆在牆頭的枝梢上,冷意刺得人肌膚發疼,過來請安的女眷有很多,偏……
只有甄珠,在走上台階之際,被暖閣門口的婆子給單獨攔了下來。
「夫人正在梳妝,還請少夫人在此稍等片刻。」
甄珠的腳步被迫停在了廊檐下。
剎那間,她成為了全院矚目的中心,不由地抿緊了唇瓣。
旁人都可以進,唯獨自己不行。
只要是個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來,秦氏這是在故意給她難堪!
碧雲看著甄珠高高隆起的腹部,皺眉憂心不已。
「這麼冷的天,少夫人又還懷著身子,恐是受不住……」
守門的婆子不敢回應。
院內的一眾女眷紛紛同情地看向暖閣門口那抹富碩的身影,只覺得甄珠今日是要在此地受罪了。
豈料下一瞬。
就見甄珠扶著孕腹邁開了步子,竟徑直朝著暖閣內走去。
「少夫人,您不能進去!」
守門婆子大驚,待出聲攔阻時已然遲了。
甄珠一步踏入其中。
暖閣內的地龍燒得火熱,融融暖意宛然另一番天地,圓洞槅門後各房的少夫人,諸小姐及侍妾聞得動靜,全都循聲望來。
包括坐在妝奩前的秦氏。
看著貿然闖入的甄珠,她的臉色頓沉。
「誰許你進來的?」
甄珠立在原地正欲回答,便見不遠處端坐在圈椅上的秦氏接著斥道。
「你雖沒了母親,但也要懂得什麼是規矩。」
母親亡故這件事,一直是甄珠內心深處的傷疤,如今忽然被當著這一室人的面撕開,頃刻間疼得鮮血淋漓。
她的指甲深陷進掌心,直直望著秦氏嗆了回去。
「那婆母可一定要讓您的母親好好保重身子,免得哪一日變得同我一樣不懂規矩。」
此話一出,暖閣倏然靜了下來,在場的女眷無不屏息斂聲。
秦氏面露不可置信,抬手啪的一聲,狠拍在了妝檯上。
「我說一句,你頂十句,如今翅膀當真是硬了,不是先前勾著惟危給你們甄家還債的時候了!」
甄珠未料到她會藉此發難,瞬時亂了呼吸,動了動蒼白的唇瓣,卻對此無從反駁。
恩愛情濃之時,謝惟危幫她家還債,是愛她的證明。
而今情分破碎,這便成了被人拿捏她的把柄,刺向她脊梁骨的尖刀。
那座無形的大山仿佛重新壓上了甄珠的心間,叫她矮了屋內所有人一頭。
秦氏瞥向銅鏡中甄珠分外難堪的面色,心頭這才舒坦幾分。
「你要知道,董嬤嬤照顧的是你腹中的孩子,並非你,我已經命人將她給請了回來,日後莫要再讓這樣的事發生了。」
她又道,「身為世家宗婦連個下人都容不下,難怪惟危會迎令儀進府。」
甄珠將喉間的澀意吞下,抬目望了過去。
「您也知道這件事?」
秦氏並沒有否認,由人攙扶著從妝奩前起身走到了屋中央。
「令儀這孩子漂亮懂事,聰慧大方,左右你現下大著肚子不能侍奉惟危,叫她進府沒什麼不好。」
她瞧著對面甄珠臃腫肥胖的樣子,眉頭反感蹙起。
「還有,這都快到年底了,今年的雜帳怎麼還沒有整理好交上來,耽誤了府中年終盤帳,你擔待得起?」
甄珠聽到這話,諷刺地扯了扯唇角,愈發覺得從前的自己真的是傻得可憐,竟把……
秦氏讓她跟著侍習掌家當做莫大的恩賜。
秦氏命為授她持家之道,實則是日日遣她處理府中雜事,陳年舊帳。
一旦涉及採買,佃租,月例紛發等與銀錢有關的差事,便全都盯得死死的,生怕自己會從中撈取好處。
以至於她給鎮國公府任勞任怨,當牛做馬三年,仍是兩手空空,囊空如洗。
自己終日操勞的辛苦付出無人記得,從前還債花了謝惟危銀兩一事卻飽受詬病。
甄珠不願再退讓,深吸了口氣對秦氏開口。
「我今兒也是為此事前來。」
秦氏走到屋中圓桌前坐下目光不解。
甄珠的掌心停在高高隆起的腹部,臉色從容說。
「大夫說我如今月份大了,不適合過度操勞,往後就不再經手內宅諸事,跟著婆母您學掌家了。」
秦氏怔住了。
甄珠居然要放棄跟著自己學掌家?!
別看如今的甄珠長得其貌不揚,卻是正兒八經修習過中饋的世家小姐,還有個會經商的腦子,幫忙掌家替她增添了不少的進項。
完全是利大於弊。
「這怎麼行?」
她一口回絕,連忙道,「董嬤嬤說你這一胎挺穩的,我這還等著你今後來接替我的位置呢。」
甄珠一眼看穿了她的虛偽,直接回。
「我的脾胃不好,吃不下您畫的這麼大的餅。」
秦氏語氣發冷,「這麼大的一個府邸,你經手的差事又那麼多,豈能說撒手就撒手?」
「陸令儀不是要進府嗎?」
甄珠有條不紊地回完,又接著道,「且您方才也說了,她聰慧懂事,想來無須您費心調教,就能上手。」
秦氏被噎了下,臉色一片鐵青。
「那就這樣說好了,待會我就叫人將帳本鑰匙送過來,還有——」
甄珠攏緊了斗篷,眼神冷淡,「腹中的是我的孩子,我比任何人都還要上心,就不勞董嬤嬤過來侍奉了!」
語畢,便無視了周圍人異樣的目光,帶著碧雲轉身出了暖閣。
砰的一聲。
她剛走出門口,後方猛地響起瓷盞碎裂的刺耳聲響。
甄珠面無表情,迎著料峭冷風出了庭院,一路朝著蘭苑的方向行去。
快要抵達之際,迎面就碰到了從裡面出來的謝惟危。
他臉色冷淡,見腹身沉笨的甄珠沿青石板路緩緩走近,主動出聲問道。
「這麼冷的天,你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