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與從前的我有什麼不同
昨夜才鬧了不愉快,甄珠沒想到他會先說話破冰。
她意外地望向立在蘭苑門口的謝惟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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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他低沉的聲線接著響起,「將雲棲軒收拾出來,午後有人要住進去。」
殘雲冷光鋪在青石板道上,甄珠聽到這話,當場怔立在了原地,目光微微錯愕。
闔府上下都知道雲棲軒是她的地盤,他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會是要讓陸令儀住進去吧?」
對面的謝惟危沒有否認,涼涼掀了掀眼皮,「有異議?」
那淡漠的眼神,似是完全忘記了他昔日許下的諾言。
甄珠的胸口猝然一窒,緩緩抽疼了起來,臉色漸而蒼白。
自己還沒有離開呢,謝惟危便如此明目張胆帶著新歡入住起了她親手布置的小家。
不用想,也知道他這是打算給陸令儀正室的名分!
可想到自己為其兩年投入的精力,她無法接受,深吸了口氣,直視著謝惟危的目光道。
「倘若我不同意呢?」
謝惟危一語駁回,「這不是在同你商量,午後我要看到結果。」
深冬寒霧沉沉籠罩著院門,他無動於衷望著挺著孕腹,嘴唇顫慄的甄珠。
「若是你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那也就沒有幫母親管家的必要。」
可是甄珠已經不幫秦氏管家了。
撂下這話,謝惟危頭也不回地離去。
寒意順著衣縫往甄珠的骨頭裡鑽,蘭苑門口靜得叫人窒息。
她的頭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碧荷的聲線打斷了這片死寂。
「少夫人!」
她從後方內宅的道路小跑而來,興沖沖地稟告道。
「奴婢去雲棲軒檢查完了,裡頭物件一應俱全,地龍的管道也通好了,咱們是現下就收拾行李往過去搬嗎?」
這話在此刻顯得分外諷刺。
甄珠閉上了雙目。
只覺晨起還想要搬進去的自己,可悲又可笑。
碧雲急忙給碧荷使起了眼色,示意她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她再看向旁側的甄珠內心一片複雜。
自己雖是鎮國公府的家生子,卻是親眼看著他們一步步走到現下,少夫人為雲棲軒付出了多少心血,她都是看在眼中的。
世子爺要將陸令儀接入府中本就過分,而今還要少夫人這個正室讓位給他們收拾居所。
這不是明擺著告訴整個謝家,他沒把少夫人當回事嗎?!
碧雲的目光不由變得心疼,「少夫人,您……還好嗎?」
甄珠站在青石板道上,緩緩睜開了眼帘說道。
「去雲棲軒,把我所布設的物件全都砸了!」
那地,她可以不住。
但自己過去付出的心血,決不能被這般踐踏羞辱。
碧雲與碧荷跟著甄珠的日子久了,對這位主子倒是真生出了真心來,當即領命應下,跟著甄珠一同去了雲棲軒。
朔風掠過高牆,雅致的庭院布局精巧,各處都充斥著甄珠往日裡所做的小玩意,就連廊間垂掛的燈籠都是出自她的手。
碧雲她們進去之後,便將主屋內布設的物件扔了出來,路過雲棲軒門口的下人都對此驚詫不已,少夫人這是在做什麼?
甄珠拖著沉重的身子,扶腰站在庭院中央,沉默望著地面上散開的繡帳擺件,滿目物什無不承載著她的盡心盡力。
曾幾何時,她也以為自己會在此地相夫教子,與謝惟危相守共度一世安穩歲月。
如今院內紛亂不堪,一眼望去只剩下了狼藉。
「甄姐姐此番……可是生氣了?」
銀鈴似的嗓音自甄珠身後傳來。
甄珠在原地回頭望去。
就看到了陸令儀。
她一襲淺杏色錦緞襖裙,外罩鑲著雪白狐毛斗篷,腰肢纖細,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進了院門,身後還跟著不少肩扛細軟箱攏的丫鬟小廝。
「甄姐姐這幾年變化甚大,恕我之前眼拙一時未能認出。」
陸令儀面露歉意,望著她的水眸漾著純粹天真。
「我知道雲棲軒是甄姐姐你的住所,怕惹了你傷心故而沒想過要住到這兒來,但惟危哥哥說沒關係,叫我不必顧慮旁人……」
甄珠凝視著眼前女子的目光始終冰涼。
一開始,自己並不知曉她便是陸家女。
陸家彈劾了她父兄之後,風光不過數月,便犯下過失被貶去了淮陵一帶。
所以她從未料到這女子與謝惟危產生糾葛。
更未料到,陸令儀會頂替自己,成為此地的新女主人。
眼風掃過庭院中央堆積的雜物,甄珠冷然道,「可看來今日,你註定是要白跑一趟了。」
陸令儀不太喜歡甄珠出言頂撞的模樣。
她該向初見那般,是自卑怯懦的。
畢竟今時不同往日,陸家不再是她父親的下屬,甄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千金,只是一個肥胖醜陋的可憐女人。
「甄姐姐這般做,就不怕惟危哥哥不高興?」
她唇角含笑,聲音甜軟。
「惟危哥哥近來諸事繁忙,為替家父安排回京調令一事,費了不少的心思,已然足夠辛苦,還望甄姐姐多多體諒莫要再添事端了。」
此話一出,扯下燈籠過來的碧荷都愣住了。
要知道,她家少夫人的父兄,至今尚流放於邊關苦寒之地回不來呢。
而世子爺,竟為陸令儀殫精竭慮做到這般地步。
有無心意,一目了然。
甄珠漠然聽著,心口像是被冰水浸透。
原來謝惟危並非無力相助,只是不願為她,以及她的家人再耗費半分心力。
碧荷怕傷及到了自家主子腹中的胎兒,趕忙上前一步呵斥道。
「你少胡說八道!」
陸令儀有些訝異,「這麼重要的事,我還以為甄姐姐你也是知情的……」
寒風拂來,甄珠的渾身發冷,穿著再厚實的衣裳也感受不到半分的暖意,凝視著院中陸令儀那張姣好的容顏,出聲輕笑了下。
「我的確是不知情。」
「不過你既識得我,想來也是聽說過我與他的過往。」
「你如今事事仰仗謝惟危的模樣,與從前的我又有幾分不同?」
「但願你於他而言足夠特別,不會落得同我一樣的境地。」
「再者,甄家僅有我一女,而我沒有給旁人做姐姐的喜好,還請陸小姐日後莫要這樣稱呼,免得旁人聽到以為你們陸家毫無底線,叛主之後仍一心想要貼上來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