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老三的美夢
我心想,兩千塊在九十年代的香江,足夠普通人家過兩個月了。
這王八蛋居然還不知足!
「那你還花天酒地的,錢都從哪裡來?」
「嘿嘿!」
周老三得意一笑,「我嘛,當然有我的路子了。遠貿的帳,我隔三差五支一筆,就說去打點關係,要不就順手摸一點,她還能每一筆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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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怕被她發現?」
聽到這裡,我沉思起來,這周老三怕是不知道,程高美天天對帳呢,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等等。
這是不是說,程高美一直都知道周老三的手腳不乾淨?
可她為什麼要裝作沒事的人一樣,任由周老三胡作非為。
「發現了又能怎麼樣?」周老三一拍桌子,牛逼轟轟道,「我是她男人,花她點錢怎麼了?她要是敢吭聲,我就把她那些破事抖出去!」
「什麼破事?」
我的好奇心被吊起來了。
程高美我不好說,但我總覺得,像這種這麼會做生意的女人,應該沒有什麼花邊才對。
周老三這會兒是真的喝多了,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你以為遠貿是怎麼來的?還不是靠她那個死鬼老爸留下的關係網。你想想啊,那老鬼死了以後,她一個娘們能撐得起那麼大一個攤子?肯定是不乾不淨的。」
我不想知道這些事,把話題換了個方向,「其實程高美養著你,你是不是應該知足了。」
「知足?」周老三眼睛一瞪,猛地一拍桌子,「我他嗎一個大男人,靠女人養著,我也是要臉的!當年她要是不壓著我,給我三五十萬自己去創業,我現在早就發達了!她就是怕我比她強,故意壓著我!」
他聲音很大,把坐在另一張桌子上打瞌睡的女老闆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周老三又灌了一杯酒,「我跟你講,這娘們心毒得很!她就是想一輩子壓我一頭,把我當條狗養著!」
我攥緊的拳頭在桌底下,鬆開了又握緊。
這王八蛋,真是典型的白眼狼啊。
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到頭來還要反咬一口。
怎麼就不讓雷劈了呢!
「那你想怎麼辦?」我故意問道。
到目前為止,周老三都在發牢騷了,我還沒聽過他的計劃。
「怎麼辦?」周老三嘿嘿一笑,「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你把她睡了,我就有理由跟她離婚,分她的錢,誰知讓她淨身出戶!到時候,咱倆都有好處!」
「等錢到手了,我帶你去省城瀟灑!那邊的妞,可比香江的帶勁多了!」
我看著這張扭曲而噁心的臉,心裡頭那把火又上來了。
好。
既然你要玩,那我就跟你玩!
我端起了酒杯,「周哥,這活我接了。」
「好兄弟,我果然沒看錯你!」周老三喜出望外,跟我捧了一杯,「來,幹了!」
一杯酒下肚,他已經趴在桌上打起了鼾。
我結帳的時候,女老闆看著我和周老三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嫌惡、鄙夷,還有那一抹為了生計,而不得不擠出來的假笑。
我懶得管別人怎麼看,此時我滿腦子都是想著,怎麼才能讓周老三一無所有。
回到家,洗了個澡就回了房間。
這個時間段,芸姐還沒下班。
我一個人躺在窄小的木板床上,盯著天花板那片褐黃的水跡,腦子亂得很。
一會兒想起芸姐那天晚上的哭聲,一會兒又想起程高美在倉庫里看我的眼神。
一個周老三,把兩個女人的生活攪得一團糟。
這王八蛋,真該死!
幾乎天亮的時候,我才迷迷糊糊睡著。
鬧鐘一響,我就起來了,看了一眼時間,連忙跳下床洗漱。
趕到遠貿的時候,剛好卡著點。
而我在差不多走到門口時,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西裝,嘴裡叼著一根煙,坐在三輪車座上。
看到我,他立刻站起走了過來。
「陳兄弟,來了?」
「趙哥,早。」我點了點頭,正要往裡走,卻被他拉住了。
「別急嘛,跟你說個事。」
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說,「你那個表哥,最近手氣背得很啊。」
「怎麼了?」
我微微一愣。
我哪有什麼表哥,趙大勇說的一定是周老三了。
「昨天在牌桌上輸了小一萬,後來去香江卡拉OK又花了好幾千。」趙大勇砸了咂嘴,「還跟別人吹牛,說這都是他自己掙的錢,當然,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我皺了皺眉,「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小子平時挺機靈的,怎麼這會兒就糊塗了?」趙大勇彈了彈菸灰,伸頭悄悄看了辦公室門一眼,又縮了回來,「你就說張老三那號人,哪有本事賺那麼多錢,還不是從遠貿偷偷拿的,程大美女今早的臉黑的跟鍋底似的,你小心點,別撞槍口上。」
我心裡咯噔一下。
沒錯。
趙大勇說得對,這件事要是真的,程高美一定還在氣頭上。
而我這個周老三的表弟,搞不好就得被遷怒。
以前劉德發在外面輸了錢,還不是回來找我媽出氣,這我得防著點。
「趙哥,謝了。」我說。
趙大勇是純屬好心,給我提了個醒。
「客氣啥。」趙大勇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咱兄弟嘛,注意點就是了。」
他說完就又回到了三輪車上坐著了,看來是在等我進去報告以後,幫他搬貨。
我心裡七上八下的,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程高美正坐在辦公桌前對帳。
她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眉頭緊皺,面前的計算機被她按得噼啪響,顯然心情差到了極點。
「來了?」她頭也沒抬,聲音比平時冷了半度,「把昨天的入庫單拿來,第三頁的啤酒箱和實貨對不上,差了二十件!」
「差這麼多?」
聽到她這麼說,我都懵了。
昨天是我對的單子。
我不是說自己永遠不會出錯,但錯得這麼離譜,這怎麼可能!
「不關你的事,拿過來。」
「嗯。」
我應了一聲,就去翻單據,這時,程高美低聲罵道,「周老三昨天支了五千塊備用金,說是要去打通車站的關係,結果現在就連一張回票都沒見著,八成又去鬼混了。」
我沒敢做聲,找出單據放在她面前。
而她把單據往前一推,揉了揉太陽穴,「上個月,雜七雜八的他總共拿了兩萬,月底前不給我一個交代,我就讓他淨身出戶。」
她說這話的時候,抬眼看了我一下。
那眼神意味深長。
我明白了。
她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在她眼裡,我是周老三的表弟,是周老三安排進來的人。
她是想讓我把她的話,轉告給周老三聽?
我手指無意識的蹭了蹭褲兜那張起皺了的卡片,那張印著三點式女人的香江卡拉OK名片。
猶豫了一下,我決定再添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