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等我回來
小李的心臟在嗓子眼狂跳，冷汗順著額頭就下來了。
他僵硬地回過頭，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團、團長，我……」
霍行舟的臉色黑得像鍋底，他慢慢鬆開護著母子三人的手臂，確認林月橋和孩子們都沒被磕碰到後，才稍微鬆了口氣。
「小李。」霍行舟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威壓。
「到！」小李條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
「你的駕駛技術，看來是退步的厲害。」霍行舟冷冷地看著他，「等這次任務結束回了軍區，你去找趙教官報到，把駕駛科目重新考一遍。」
小李一聽到「趙教官」這三個字，原本煞白的臉瞬間變成了苦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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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教官，那是整個軍區出了名的魔鬼教官！
落到他手裡回爐重造的兵，哪一個不是被扒層皮才能出來？那簡直是生不如死啊！
但小李心裡很清楚，剛才確實是自己大意了。
身為團長的警衛員兼司機，在執行任務期間分心走神，差點導致車禍，這是嚴重的紀律問題，也是極度危險的失誤。
如果這是在戰場上，這一腳油門，他們一車人的命就交代了。
「是！我回去一定重新考核！」小李咬緊牙關，認認真真地應下了懲罰。
經過這麼一出，小李是徹底老實了。
他強行按滅了心裡那團八卦的火苗，雙眼死死盯著前方的路況，專心致志地開車。
別說偷看後視鏡了，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生怕再出半點岔子。
很快，車子停在了市里最大的一家國營飯店門口。
小李這會兒還心有餘悸，沒什麼胃口，扭頭沿著周邊去跑步了。
這個時候已經過了飯點，飯店裡沒什麼人。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服務員正湊在櫃檯後面磕著瓜子聊閒天。
看到穿著軍裝的高大男人領著女人和孩子進來，服務員才懶洋洋地站起身。
霍行舟直接走到櫃檯前，從軍裝口袋裡掏出幾張全國通用的肉票和糧票，連同兩張大團結一起拍在桌上。
「同志，來一份紅燒肉，要肥瘦相間的，燉得爛糊一點。再來個西紅柿炒雞蛋，一個清炒白菜，一盆紫菜蛋花湯。主食要四個白面大饅頭，再來兩碗米飯。」
看到那幾張難得的全國肉票，服務員的態度肉眼可見的熱情了起來，麻利地收了錢票，衝著後廚亮著嗓子喊菜單去了。
一家四口找了張乾淨的方桌坐下。
沒一會兒，熱騰騰的飯菜就端了上來。
在這個年代，紅燒肉可是過年都不一定能吃上的稀罕物。
那濃郁的醬油和豬肉混合的油脂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大寶和小寶看著那一大盤泛著紅亮光澤的肉塊，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但兩個孩子都很懂事，誰也沒先動筷子，而是齊刷刷地看向了林月橋。
在趙家，飯桌上的好東西向來是緊著趙衛國先挑的。
林月橋平時拿自己的工資買點肉回來改善伙食，王翠萍也總會把大半碗肉都撥進趙衛國碗裡，兩個孩子鮮少有能敞開肚子吃肉的時候。
看著孩子們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林月橋心裡一陣酸澀。
之前，是她糊塗了，老想著自己成分不好，便事事都在心裡先矮別人一頭，久而久之，竟然習慣了受委屈，還連帶著孩子們也過得不好。
好在此時醒悟，為時不晚。
林月橋拿起筷子，利索地挑了兩塊燉得軟糯入味的紅燒揉，分別夾到了大寶和小寶的碗裡。
「吃吧，多吃點肉才能長高。」林月橋又拿起勺子，給兩個孩子一人舀了一大勺西紅柿炒雞蛋澆在米飯上。
小寶眼睛亮晶晶的，抓起勺子大口往嘴裡扒拉，小臉塞得鼓囊囊的：「媽媽也吃！」
大寶說了句謝謝媽媽後吃得頭都不抬，真香！
看著她們娘仨，霍行舟冷硬的眉眼柔和下來。
他伸手拿過林月橋手裡的湯勺，嗓音低沉溫和：「我來顧著他們，你趕緊吃飯。」
說著，霍行舟利索地盛了兩小碗紫菜蛋花湯，吹散了熱氣放在大寶小寶手邊。
安頓好兩個小的，他沒急著自己吃，而是拿起筷子，仔細挑了幾塊沒有半點肥膩的瘦肉，穩穩放進了林月橋的碗裡。
「多吃點，你太瘦了。」霍行舟看著她，順手又給她夾了一筷子清炒白菜，「不用光顧著孩子，以後有我在。」
看著碗裡冒著熱氣的飯菜，再對上男人沉穩有力的視線，林月橋心頭微動。
前世今生加起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飯桌上，這樣事無巨細地護著她、照顧她。
這種實打實被人撐腰的感覺，似乎……也還不錯。
一頓飯吃得十分滿足。
兩個孩子餓極了，加上飯菜確實香，一人吃了大半碗米飯，小肚子都鼓了起來，臉上也終於有了幾分紅撲撲的血色。
吃飽喝足後，霍行舟又帶著他們回了招待所。
到了房間，霍行舟像是腳底生了根一樣，站在屋子中間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一會兒去檢查窗戶關嚴實了沒有，一會兒又去摸摸床鋪上的被子夠不夠厚。
眼神總是忍不住往在床上消食的兩個孩子身上飄，顯然是捨不得走。
林月橋看出了他的心思，心裡有些好笑，但也知道輕重緩急。
她走過去，倒了杯溫水遞給霍行舟，輕聲道：「別忙活了，你不是說手裡還有個任務要收尾嗎？趕緊去吧，軍令如山，別因為我們耽誤了正事。」
霍行舟接過水杯，眉頭微微皺起，顯然還是不放心：「你們就在這裡待著，不要亂跑。如果有什麼事，就去樓下讓招待所的人給駐軍部隊打電話。」
「我知道。」
林月橋神色認真地看著他，「你放心去執行任務，注意安全。大寶和小寶好不容易才找到親生父親，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全須全尾的爸爸，明白嗎？」
這句話，實實在在地戳中了霍行舟的心窩。
他深深地看了林月橋一眼，深邃的眸底涌動著某種堅定而熾熱的情緒，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等我回來。」
霍行舟沒有再磨嘰，放下水杯，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