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只管去做你要做的事


  招待所里。

  大寶和小寶今天受了驚嚇又折騰了一天,這會兒吃飽了肚子,躺在床上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睡得十分香甜。

  林月橋坐在床邊,輕輕給孩子們掖了掖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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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內一時安靜下來,林月橋的思緒漸漸飄回了前世。

  她是市化工廠技術科的骨幹研究員。

  她的父親,曾經是國內知名的化工大學教授,後來雖然因為歷史原因被下放,但卻給她留下了珍貴的筆記,這幾年她一刻也沒停止學習。

  現在國家正處於工業建設極其艱難卻又十分關鍵的時期。

  他們化工廠接到了一個重要的國家級科研項目,稀土催化合成異戊橡膠。

  這種合成橡膠在物理性能上最接近天然橡膠,是製造重型卡車、軍用汽車輪胎,甚至航空輪胎不可或缺的核心戰略物資。

  由於國外對這項技術的嚴密封鎖,國家號召必須自主研發,自力更生!

  前世,這個項目正處於最吃勁的攻堅階段,而她,卻因為聽信了趙衛國那個畜生的話,把技術科這個至關重要的崗位,讓給了對高分子化學一竅不通的方瑾。

  方瑾為了在廠里站穩腳跟,彰顯自己的能力,不僅不懂裝懂,還擅自改動了實驗組正在測試的催化劑配比和聚合釜的反應溫度。

  結果可想而知,那一次的擅自操作,直接導致了嚴重的聚合釜爆聚事故。

  不僅廢掉了一整套昂貴的進口設備,還讓整個稀土橡膠的研發進度被迫停滯了大半年,給國家造成了難以估量的損失。

  而方瑾卻在家人的運作下,把責任推卸得乾乾淨淨,找了個替罪羊。

  當時已經流落到牛棚里干苦力的林月橋聽說這件事後,心如刀絞。

  她覺得這個項目的失敗,跟自己讓出工作脫不了干係。

  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裡,林月橋白天去牛棚里挑大糞、乾重活,晚上就趁著月光,撿起地上的木炭,在泥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稀土催化劑的配方比例。

  她憑藉著父親教給她的紮實理論,和自己在廠里積攢的豐富一線經驗,硬生生地在這簡陋到極點的環境下,推算出了最合適的釹系催化劑配比,以及在不同反應階段精確的溫度控制曲線。

  那是能讓異戊橡膠成功合成的正確道路!

  可是,天不遂人願。

  還沒等她找到機會,把這份數據偷偷傳遞給以前的同事,那場寒冬就降臨了。

  孩子們生病,她四處求醫無門,最後在饑寒交迫和絕望中,一把火跟趙家人同歸於盡。

  想到這裡,林月橋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裡,眼底滿是不甘和決絕。

  重活一世,她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趙衛國和方瑾那對狗男女已經在局子裡蹲著了,工作自然還是她的。

  明天,她就要回到化工廠。

  按照時間線推算,明天正好是實驗組準備進行新一輪聚合反應測試的日子。

  原本的方案在催化劑的陳化時間和單體濃度的控制上還存在缺陷,如果按照原計劃進行,會產出大量不合格的凝膠,導致實驗再次失敗。

  她必須在明天上班的早會上,提出對釹系催化劑配比的改良方案!

  林月橋從帆布包里翻出紙筆,借著檯燈的光,迅速在紙上寫下了一連串複雜的化學方程式和配比數據。

  這些數據,早就刻在了她的骨髓里。

  寫完方案後,林月橋的筆尖頓了頓。

  單憑在技術科里的理論指導是遠遠不夠的。

  化工生產,失之毫釐謬以千里。

  實驗室里做出的數據,一到了幾噸重的大聚合釜里,往往會因為傳熱、傳質的問題發生變故。

  她必須親自去!

  林月橋下定決心,明天不僅要交出這份改良方案,還要向廠長申請,直接下沉到基層的一線生產車間。

  她要親自盯著投料,親自盯著溫度計的刻度,親自把控催化劑加入的那一瞬間。

  只有站在最前線的生產線上,把理論和生產經驗完美結合,才能確保稀土異戊橡膠的第一次工業化試車萬無一失。

  這是她作為一個化工人的信念,也是她在這個時代,除了保護兒女之外,最想完成的使命。

  她收好寫滿數據的紙張,看了一眼窗外深邃的夜空。

  明天,將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不管是趙家人,還是她曾經錯失的事業,這一世,她都要緊緊握在自己手裡。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招待所窗外的麻雀便開始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林月橋早早就睜開了眼,輕手輕腳地穿好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確良制服。

  她轉頭看向床上,大寶和小寶正頭挨著頭睡得香甜,兩張小臉透著健康的微紅。

  看著這雙兒女,林月橋心頭柔軟,但緊接著眉宇間又浮現出一絲愁緒。

  今天廠里要進行稀土異戊橡膠的聚合反應測試,這是整個項目最關鍵的節點,她無論如何都得趕過去,並且還要在早會上把新的配比方案交上去。

  可是兩個孩子怎麼辦?

  雖說趙衛國和王翠萍昨晚都被拘在了公安局,但把兩個孩子單獨留在招待所的房間裡,她實在是一百個不放心。

  萬一孩子醒了亂跑,或者碰著什麼熱水瓶摔了,後果不堪設想。

  「還是帶去廠里吧。」林月橋在心裡盤算著,「把大寶小寶安置在廠大門的門衛室里,王大爺平時人挺好,有他幫忙看著進出的人員,總比把孩子鎖在招待所強。」

  打定主意,林月橋走到床邊,正準備把兩個小傢伙叫醒,門外突然傳來兩聲極輕的叩門聲。

  林月橋動作一頓。

  這麼早,會是誰?

  她快步走到門後,警惕地隔著門板問了一句:「哪位?」

  「是我,霍行舟。」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著門板傳進來,在這清冷的早晨顯得格外踏實。

  林月橋心頭一跳,趕緊拉開門栓。

  門一開,霍行舟高大挺拔的身軀便映入眼帘。

  他今天依舊是一身筆挺的軍裝,只是衣角處沾著些晨露的濕氣,顯然是很早就出門了。

  更讓林月橋意外的是,這男人一手提著兩個軍綠色的鋁製飯盒,另一隻手拎著用油紙包著的熱氣騰騰的油條和幾個大肉包子。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手裡有任務要收尾嗎?」林月橋有些錯愕,趕緊側開身子讓他進來。

  「晚上才有事,這會兒空著,我過來看看你們。」霍行舟走進屋,將早餐穩穩噹噹地擺在木桌上,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還在熟睡的兩個孩子身上,冷硬的面部線條柔和下來。

  他轉過頭看向林月橋,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低聲問:「怎麼了?遇上難處了?」

  林月橋也沒有跟他客套,直接把心裡的擔憂說了出來:「我今天必須去廠里一趟,正愁不能把孩子單獨留在這裡,想帶去廠門衛室托人看著。」

  聽到這話,霍行舟眉頭微皺。

  廠里人多眼雜,各種機器設備又多,把孩子放在門衛室,實在算不上什麼好主意。

  「我今天上午都沒什麼事。」霍行舟幾乎沒有猶豫,直接開口,「你安心去上班,孩子交給我。我在這裡看著他們。」

  林月橋眼睛一亮:「真的?不會耽誤你的正事嗎?」

  霍行舟看著她亮晶晶的杏眼,心頭莫名一軟,語氣卻依舊沉穩,「不會,下午小李會過來接替我,你只管去做你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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