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霍行舟的家人找上門了


  霍行舟轉身大步走回吉普車,拉開車門坐上去。

  林月橋瞥了他一眼,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只當是部隊裡出了什麼突發狀況。

  她本就不想太依賴他,於是邊給小寶理了理領口,邊淡淡地開了口:

  

  「要是部隊有緊急任務,你就在附近找個招待所把我們娘仨放下。正事要緊,你去忙你的,我們自己能安頓。」

  這話落在霍行舟耳朵里,讓他本就因為冷戰而憋悶的心口又堵了一下。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女人,又看了看旁邊乖巧的孩子,壓下心底那絲無奈:「不是軍務。是我爹娘……他們從老家找過來了。」

  林月橋一愣,但既然決定了要帶孩子隨軍,他的家人早晚是要面對的,便道:「你跟我說說家裡的情況吧,都有什麼人,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霍行舟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趕緊開口道:「我爹叫霍長垣,我娘叫趙桂芬。家裡除了我,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

  「我弟叫霍行祥,現在在縣裡國營農機廠當技術員,算是鐵飯碗。」

  霍行舟的語氣里沒有太多波瀾,沒提弟弟的工作原本是他的,「我妹叫霍行蘭,她沒工作,一直在家複習,說是想考大學。」

  林月橋聽到這裡,眉梢微挑:「現在高考不是已經全面停止了嗎?她怎麼考?」

  「是停了。」霍行舟點了點頭,眼神異常堅定地道,「但我總覺得,咱們國家這麼大,要搞建設,要發展工業,不能永遠只靠推薦。」

  「真才實學的人才,國家早晚有一天會重新重視起來。高考,一定會有恢復的一天。」

  這番話讓林月橋不禁對他刮目相看。

  作為一個常年帶兵打仗的軍官,他不僅沒有被眼前的局勢蒙蔽,反而有著十分敏銳的政治嗅覺和長遠的大局觀。

  事實也正是如此,再過兩年,那場改變無數人命運的春風就會吹遍大江南北。

  林月橋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

  霍行舟頓了頓,寬大的手掌無意識地收緊,神色變得有些緊張。

  「還有件事……」

  他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著林月橋,生怕這女人借題發揮又給他甩臉色,「我常年在外,我爹娘在鄉下聽了些閒言碎語,以為我在這邊打光棍,這次過來……瞎帶了個什麼遠房表妹。」

  林月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沒接話。

  霍行舟被她看得頭皮發麻,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一對上這個女人就氣短,咬了咬牙,耳朵泛上一陣熱意,接著說道:「那人長什麼樣我都不清楚,也絕不會多看一眼,我會履行好我應盡的責任。」

  說完他便將頭轉了回去,看似冷硬,林月橋卻能看見他通紅的耳朵尖。

  看樣子,他和那個表妹應該是沒什麼。

  「行啊。」林月橋沒再多說,只是涼涼地提醒,「你的家務事,你自己處理乾淨。別嚇著大寶小寶就行。」

  見她反應還算正常,霍行舟高懸的心這才堪堪落回了肚子裡。

  「你們剛來,家屬院的房子我還沒來得及申請,我平時一直住在宿舍,我先帶你們回宿舍安頓。」

  「等會兒我去師部匯報任務的時候,就直接把結婚報告和住房申請都交上去,首長特批,很快就能分下來。」

  吉普車在軍區大院一棟紅磚宿舍樓前停穩。

  霍行舟讓小李把車開回車隊,自己則利落地扛起行李,領著林月橋和兩個孩子往樓上走去。

  宿舍位於紅磚樓的二層盡頭。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迎面撲來。

  房間不大,也就十來個平方,但被收拾得一塵不染。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單人鐵架床,床上的軍綠色被子疊得像豆腐塊一樣稜角分明。

  旁邊是一張老舊的木製辦公桌,桌上整齊地摞著幾本軍事理論書籍,一個掉漆的搪瓷茶缸端端正正地擺在右上角。

  角落裡放著一個臉盆架,搭著一條洗得發白的毛巾。

  整個房間除了必需品,再找不到一件多餘的擺設。

  林月橋打量著這間屋子,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絲感慨。

  這些年,他一個人就是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日復一日地度過那些寂寥的夜晚,一邊在訓練場上流血流汗,一邊在黑夜裡默默尋找她們的下落。

  霍行舟將厚重的樟木箱子穩妥地安置在牆角,轉身看向林月橋:「條件簡陋了點,你們先委屈半天。」

  「比鄉下強多了,不委屈。」林月橋牽著大寶小寶,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霍行舟被噎了一下,只能硬邦邦地繼續交代:「我得馬上去找師長匯報這次的任務情況,順便把咱們的手續辦了。就在屋裡待著,哪兒也別去,等我回來。」

  他那帶著幾分命令的口吻讓林月橋撇了撇嘴,但想著他有事在身,沒跟他抬槓,只敷衍地點了點頭:「知道了,去辦你的正事吧。」

  霍行舟沒敢耽擱,拿上文件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宿舍。

  屋子裡安靜下來。

  林月橋打開帆布包,拿出之前在火車上沒吃完的餅乾和水果,遞給大寶和小寶:「餓不餓?先吃點東西墊吧墊吧。」

  兩個小傢伙齊刷刷地搖了搖頭。

  小寶把手背在身後,奶聲奶氣地說:「我不餓,爸爸說他馬上就回來,我要等爸爸一塊兒吃。」

  大寶對食物同樣沒有表現出太大的興趣。

  小傢伙對軍營里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搬了個小板凳,趴在窗台上,睜著烏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樓下看。

  看著兩個孩子這副模樣,林月橋無奈地笑了笑,將東西重新包好放回桌上:「那行,咱們就一起等爸爸回來再吃。」

  她索性拿起一塊抹布,去走廊的水房洗了洗,回來把原本就很乾淨的桌子和窗台又仔細擦拭了一遍,算是給自己找點事做,以此來平復初到陌生環境的心緒。

  就在這時,趴在窗台上的大寶突然出聲了。

  「媽媽,樓下有幾個人往我們這邊走過來了。」大寶歪著腦袋,有些好奇地問道,「他們也是軍屬嗎?」

  林月橋聞言,心頭微微一動。

  她放下手裡的抹布,走到窗前順著大寶的視線往下看。

  只見樓下的水泥路上,走來三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中山裝,雙手背在身後,腆著肚子,努力端著一副威嚴的架子,但左顧右盼的眼神早就暴露了他的侷促。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身材微胖的婦人。

  她穿著藍底碎花的褂子,嘴巴不停地張合著,似乎在跟身旁年輕的女孩抱怨什麼。

  女孩大約二十歲出頭,扎著兩根麻花辮,穿著一件紅格子襯衫,手裡還拎著一個嶄新的軍綠色人造革挎包。

  她正微微仰著下巴,打量著周圍的家屬樓。

  五十多歲的農村夫妻,帶著一個年輕姑娘,身份已經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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