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剛才確實是我們不對


  這些細碎的議論聲一字不落地飄進了霍行舟的耳朵里。

  他是個有著傳統責任感的軍人,保家衛國是責,孝順父母同樣是責。

  雖然父母平時的做派有很多讓他看不慣的地方,甚至偏心弟弟妹妹,但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他絕不可能當眾給生養自己的爹娘難堪,更不可能讓他們下不來台。

  霍行舟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的複雜情緒,轉頭看了一眼林月橋,眼神里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歉意和無奈。

  林月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別看趙桂芬剛才話說得再難聽,只要這老太婆一抹眼淚,哭兩聲,再仗著那身半舊的衣裳和大老遠找來的可憐樣兒,周圍人的心眼立馬就能偏過去。

  要是她林月橋這會兒還梗著脖子非要爭個高下,或者逼著霍行舟當眾跟他爹娘翻臉,那可就真成了不知好歹的攪家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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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剛才攢下的人緣得敗個乾淨,更會把霍行舟推向一個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

  她跟霍行舟之間,本來就只是一紙契約般的婚姻,沒有深厚的感情基礎作為支撐。

  這個時候鬧起來,只會把男人越推越遠,甚至把原本屬於自己的主導權拱手讓給趙桂芬。

  她上前一步,站到了霍行舟的身側。

  原本冷清的面龐上,適時地浮現出一抹溫和又得體的淺笑。

  「爸,媽。」林月橋聲音清脆,這兩聲稱呼叫得沒有半分磕絆,自然得仿佛他們真的是相處融洽的一家人,「剛才確實是我們不對,讓二老受驚了。」

  這一聲喊,直接把趙桂芬和霍長垣喊得愣在了原地,連準備好的一肚子腹稿都忘了怎麼往外倒。

  林月橋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轉頭看向王政委,語氣誠懇而坦蕩:「我和行舟的事跟他曾經執行過的任務有關,之所以沒說也是有苦衷的。」

  「這事兒千錯萬錯,都在我們年輕人考慮不周。」

  周圍的軍人們聽了,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看向林月橋的眼神里又多添了幾分敬重。

  任務保密嘛,他們懂。

  「原本打算等他這邊忙完了交接手續,我們就立刻回老家給二老磕頭敬茶的。」

  林月橋看著霍長垣和趙桂芬,語氣溫柔,「兩位長輩大老遠跑來,肯定是一路上沒吃好也沒睡好。做兒媳婦的,本該好好招待您二位……」

  說到這兒,她微微嘆了口氣,目光自然地掃過身後那間逼仄的單人宿舍,面露難色:「可是爸媽你們也看到了,行舟一直住在部隊的宿舍里,統共也就十來個平方,連張多餘的床鋪都放不下。」

  「我們娘仨今天剛到,連個落腳的地方都還沒規整出來。」

  林月橋的話音微微一頓,將主動權牢牢捏在手裡,語氣依然是那麼善解人意:「要不這樣,我看爸媽剛才應該是從軍區招待所那邊過來的,要不先繼續住在那邊?房費不用擔心,一會兒我就讓行舟過去結。」

  「等行舟這兩天把師里的匯報做完,我再讓行舟陪著你們在這周邊好好逛逛,您看成嗎?」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父母足夠的台階下,彰顯了自己作為兒媳婦的賢良淑德。

  字字句句,全在理上。

  趙桂芬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出一句可以反駁的話。

  人家一開口叫得比親閨女還親熱,理由給得充分,安排得也體面。

  要是她再挑刺,那就真成了胡攪蠻纏的惡婆婆了。

  更何況,旁邊還有政委盯著呢。

  霍長垣見狀,趕緊拽了一把妻子的胳膊,借坡下驢道:「成,成!兒媳婦說得對。我們老兩口住哪兒都行,可不能耽誤了部隊的正事。」

  他乾巴巴地笑了兩聲,「那什麼,我們就先回招待所,不給你們添亂了。」

  事已至此,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只能以這種方式偃旗息鼓。

  王政委將一切看在眼裡,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帶過這麼多兵,見過不少處理家務事一團糟的幹部,像林月橋這樣遇事沉著冷靜、說話辦事既有手腕又懂分寸的女同志,確實不多見。

  行舟這小子,倒是好福氣,找了個極明事理的賢內助。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別都擠在走廊里看熱鬧了。」王政委揮了揮手,驅散了周圍探頭探腦的小子們,隨後轉過頭看向霍長垣和趙桂芬。

  「兩位老人家,行舟剛執行完任務回來,一路上舟車勞頓的,確實也需要好好休整休整。」

  王政委語氣雖然平和,但話里透著不容拒絕的強硬,「走,你們大老遠來一趟不容易,我這個當政委的做東,帶你們去咱軍區食堂吃頓熱乎飯,等會兒親自送你們會招待所。」

  王政委親自出面,給了霍家父母天大的面子。

  霍長垣和趙桂芬受寵若驚,連連點頭哈腰地道謝,哪裡還敢有半點異議。

  孫梅雖然心裡有一萬個不情願,但被趙桂芬死死掐著手腕,只能咬著嘴唇,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往樓下走。

  臨拐彎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霍行舟替林月橋拉開房門,高大的身軀護著那母子三人進屋,連半個眼角餘光都沒留給她。

  孫梅嫉妒得眼睛都紅了,狠狠跺了跺腳,這才不甘心地跟上了前面的隊伍。

  走廊里終於恢復了清靜。

  門一關,狹小空間裡的氣氛立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外頭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雖然沒了,但屋內的空氣卻顯得格外沉悶。

  大寶和小寶乖巧地跑到牆角的小板凳上坐下,不吵不鬧。

  霍行舟站在門邊,看著正在彎腰從網兜里往外拿水壺的林月橋。

  她背對著他,削瘦的肩膀依然挺得筆直,白襯衫的領口處還能隱約看到昨天在火車上被抓出來的幾道淡淡紅痕。

  回想起剛才母親在走廊里指著她鼻子罵的那些難聽話,他知道,以林月橋那種寧折不彎的性格,在火車上敢拿命跟人販子拼,剛才在外面能忍下這口氣,全是為了顧全他的面子。

  霍行舟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心頭湧起一股深重的愧疚感。

  他走上前兩步,停在林月橋身後半米遠的地方,聲音低沉發啞:「剛才……對不住。」

  「我媽在老家跋扈慣了,說話口無遮攔。我替她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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