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退一步，才能進兩步
林月橋手裡拿著搪瓷茶缸的動作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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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轉過身，一雙清泠泠的眼眸直視著霍行舟的眼睛。
林月橋的神情十分平靜，沒有他預想中的憤怒或者委屈，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你道什麼歉？」林月橋將茶缸輕輕放在桌面上，「話又不是你說的，罵的也不是你，你替誰道哪門子的歉？」
霍行舟被她這不輕不重的一句話給噎住了，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透不過氣來。
他知道她心裡有氣。
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呢，平白無故被指著鼻子罵得那麼難聽，換作是誰都不可能高興得起來。
更何況她還帶著兩個剛受過驚嚇的孩子。
「今天這齣鬧劇，責任在我。」
霍行舟站得筆直，主動擔了責：「我爹娘一輩子都在鄉下刨食，沒見過什麼世面，觀念還停留在老一套里，覺得凡事都得父母做主。」
「歸根結底，是因為我沒提前跟家裡打招呼，冷不丁地給他們來了個措手不及，才讓他們被人挑唆著鬧了笑話。」
他看著林月橋依舊沒有波瀾的臉，放緩了聲音：「既然打了報告領了證，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這件事，我會去跟他們交涉清楚。」
林月橋靜靜地聽著男人的表態，心底微動。
剛才在走廊里，趙桂芬看她時那種防備又怨毒的眼神，她可沒錯過，只怕以後這種雞飛狗跳的戲碼還多著呢。
但這些話，她現在根本沒必要對霍行舟說。
林月橋很清醒。她和霍行舟之間，說白了是為了給大寶小寶一個安穩的環境，才臨時搭夥過日子的。
他們之間沒有山盟海誓，沒有深厚的感情基礎。
霍行舟是個極其重責任、有擔當的男人，這也意味著他同樣將孝道視為一種責任。
如果她現在借題發揮，非逼著男人在媳婦和親爹娘之間立刻撕破臉站隊，反倒落了下乘。
男人在氣頭上，往往會產生逆反心理，最終只會導致他們兩人之間生出難以彌合的嫌隙。
與其做那個無理取鬧的惡人，不如繼續扮演通情達理的角色。
退一步，才能進兩步。
只要霍行舟的心是偏向這個小家的，外面那些閒雜人等，根本翻不起什麼大浪。
想通了這一點，林月橋眼底的冷意漸漸褪去。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柔和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寬慰的意味：「你想哪兒去了，我沒生你的氣。老人嘛，思想轉不過彎來也是正常的。」
霍行舟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抬手將一直攥著的兩份文件遞到林月橋面前。
男人的手指骨節分明，常年握槍磨出的粗糙老繭擦過紙張邊緣，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政治處已經蓋過章了，師長親自批的條子。」霍行舟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鄭重。
林月橋低下頭，視線落在最上面那張《結婚報告》上。
紙張略顯粗糙，右下角那枚鮮紅的部隊公章卻印得端端正正。
這不僅僅是一張紙，在這個年代，這是國家和組織賦予的最堅實的認可與保護。
看著那抹刺眼的紅，林月橋的心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前世。
上輩子，她被趙衛國那個畜生的一張假結婚證騙了整整半生。
直到最後她才知道，當初那個所謂蓋了公社紅章的本子，不過是趙衛國造出來的假貨。
她像個不要錢的免費保姆，在趙家任勞任怨，受盡磋磨，到頭來在法律上甚至都不算趙家的人，連替自己和孩子討個公道的資格都沒有。
而此刻，薄薄的兩張紙捏在指尖，卻仿佛有千鈞重。
原來真正合法合規的手續，辦起來是可以這麼快、這麼讓人心安的。
「想什麼呢？」霍行舟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眼底翻湧的情緒，問道。
「沒什麼。」林月橋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陰暗的過往悉數壓回心底，唇角揚起一抹清淺的弧度，「只是覺得，這章蓋得真好看。」
霍行舟見她笑了，緊繃的臉部線條也跟著柔和了幾分。
他將下面那份《隨軍家屬安置申請》抽出來，指著上面的批示說道：「家屬院的房子，後勤處那邊說最快也要三五天才能騰出來打掃乾淨。」
說到這兒，男人的視線飛快地掠過屋內那張只有一米五寬的單人鐵架床，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歉意：「房子沒下來之前，能不能先委屈你們娘仨，在這個單身宿舍擠幾天？」
林月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這間屋子確實不大，除了那張鐵架床，就剩下一張斑駁的木書桌和兩把椅子，但她根本沒多想，當即點頭答應下來：「這有什麼委屈的？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已經很好了。」
她明白，霍行舟現在是正團級，按照軍區的級別待遇，分下來的家屬房規格絕對不會差，至少也是個帶獨立廚房和院子的大平房。
今天趙桂芬和霍長垣已經在走廊里鬧了一場，擺明了是來者不善。
現在他們雖然答應暫時待在招待所，可誰知道這老兩口私底下又會憋什麼壞水？
萬一現在就分到了寬敞的大房子，以趙桂芬那種胡攪蠻纏的做派，說不準會強行搬進去跟他們同住。
到時候同處一個屋檐下，天天面對這幫極品，那日子還過不過了？
倒不如暫時住在這間宿舍里，剛好是個最完美的藉口。
就算趙桂芬臉皮再厚，也沒法硬擠進這十來平米的小屋子。
「哇！」
旁邊的小寶見氣氛緩和，拍著小手歡呼起來，小丫頭仰著白嫩嫩的臉蛋，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看林月橋，又看看霍行舟，聲音奶呼呼地問：「那今天晚上，我是不是就可以跟爸爸媽媽在一張床上睡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