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孩子必須姓霍!
距離派出所不遠的街道上,有一家國營供銷社。
紅磚砌成的平房,門口掛著白底紅字的木牌子。
下午這個點,來買東西的人不算多。
趙桂芬拉著孫梅在布匹櫃檯前轉悠。
今天在宿舍樓走廊里鬧了那麼一出,不僅沒把那個姓林的女人趕走,反倒惹得首長出面,落了個灰頭土臉。
霍長垣嫌丟人,吃完飯就在招待所里抽悶煙。
趙桂芬心裡頭也窩火,但她更怕身邊的孫梅打退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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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之前,她在村里可是把海口都夸出去了,說這趟一定讓侄孫女當上團長夫人。
要是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她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再說了,大兒子現在的津貼高得嚇人,真要是讓那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全把持住,小兒子以後娶媳婦蓋房的錢去哪兒摳?
「小梅啊,你別往心裡去。」趙桂芬忍著肉痛,從貼身的裡衣口袋裡摸出幾張毛票和布票,指著櫃檯里一匹的確良碎花布,「姑媽給你扯身新衣裳。」
「你長得水靈,穿上這的確良,保准比那個姓林的狐狸精好看百倍。」
孫梅低著頭沒吭聲,腦子裡全都是霍行舟穿軍裝的樣子。
身板挺拔,模樣俊朗,還有那種讓人看一眼就腿軟的威風勁兒。
村里那些干農活的泥腿子,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她怎麼甘心就這麼放手?
「姑媽。」孫梅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表哥他連看都不願看我一眼,我還留在這裡幹啥?平白惹人厭煩。」
趙桂芬一聽這話,三角眼一瞪,「自古以來,婚姻大事就是父母做主!他就算當了天王老子,我也是他親娘!」
「等這兩天首長不在跟前了,我非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這老霍家的門,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
正說著,孫梅的餘光無意間掃過供銷社門外的街道。
馬路對面,四個熟悉的身影正並排走著。
男人高大挺拔,女人身姿纖細,手裡還牽著兩個孩子。
正是霍行舟和林月橋一家四口。
「姑媽,你看!」孫梅心頭一緊,趕緊拉了拉趙桂芬的袖子。
趙桂芬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只見霍行舟一行人穿過馬路,徑直走進了派出所大門。
「他們去派出所幹啥?」趙桂芬心裡犯起了嘀咕。
孫梅眼珠子一轉,心裡冒出一個猜測。
「姑媽,表哥剛回駐地,那個女人和孩子也是今天才到的。這剛吃完飯就往派出所跑,八成是要去辦戶口!」
戶口!
趙桂芬心中一緊,在鄉下人眼裡,戶口落在哪裡,人的根就在哪裡。
要是這娘仨的戶口真落在了軍區,那可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以後想攆都攆不走!
「走!過去看看!」趙桂芬連布也顧不上買了,拽著孫梅就往外走。
兩人做賊心虛,不敢走大門正中間,而是繞到了派出所戶籍室半敞開的窗戶底下,屏住呼吸往裡聽。
戶籍室里。
辦事的老公安同志接過霍行舟遞來的《結婚報告》和《隨軍安置申請》,仔細核對了一遍上面的紅頭公章,臉上露出了和氣的笑容。
「霍團長,手續全的,這戶口今天就能落到咱們軍區的大集體上。」
老公安拿起筆,翻開嶄新的戶口頁,「你們這倆孩子,以前在鄉下是不是沒上過正式戶口?」
「是。以前情況特殊,一直沒上。」霍行舟回答得很乾脆。
「行,那趁著今天建新檔,直接把大名定下來。」老公安抬頭看向兩人,「男孩叫什麼?女孩叫什麼?」
霍行舟沒有任何遲疑,身板站得筆直,嗓音低沉有力:「男孩叫林慕陽,女孩叫林知寧。」
聽到這話,老公安握筆的手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他干戶籍工作這麼多年,家屬隨軍落戶見得多了。
一般都是女人帶著孩子跟男方的姓,這讓孩子跟女方姓的,尤其男方還是個正團級幹部,這事實在稀罕。
老公安忍不住抬頭看了霍行舟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神色平靜的林月橋,確認道:「霍團長,確定是姓林?雙木林?」
「確定。雙木林。」霍行舟的語氣堅定,眼神坦蕩。
窗外。
趙桂芬將這番對話聽得真真切切,整個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姓林?!
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竟然全都不姓霍!
這怎麼能行!
要是男人讓自己的種跟了女人的姓,那就等於承認自己是倒插門,是絕戶,是連祖宗牌位都進不去的窩囊廢!
這是要把老霍家的臉面放在地上踩啊!
孫梅在旁邊聽著,心裡卻是狂喜。
她正愁找不到機會把林月橋搞臭,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把柄。
「姑媽,你聽聽!」孫梅火上澆油,壓低聲音在趙桂芬耳邊煽風點火,「表哥糊塗啊!他堂堂一個團長,怎麼能讓孩子跟外人的姓?」
「這要是傳回村里,人家不得戳斷咱們老霍家的脊梁骨?」
「而且,這倆孩子到底是不是表哥的親骨肉還兩說呢!要是親生的,哪有讓孩子隨母姓的道理?這分明是心裡有鬼!」
孫梅這些話戳在了趙桂芬的肺管子上。
孩子是不是霍行舟的種她不在乎,但老大今天要幹這倒插門的窩囊事,讓老霍家淪為全村的笑柄,她是萬萬不允許的!
趙桂芬也不顧自己是來偷聽的了,一把推開戶籍室虛掩的房門沖了進去。
「我不同意!」
趙桂芬尖銳的嗓音在安靜的戶籍室里炸響,震得牆上的掛曆都跟著抖了抖。
屋裡的幾個人全回過頭。
林月橋看著衝進來的趙桂芬和緊隨其後的孫梅,眉頭微微一蹙,將大寶和小寶拉到自己腿邊護好。
還真是陰魂不散。
霍行舟看到趙桂芬,高大的身軀下意識地往林月橋身前擋了半步:「媽,你來幹什麼?這是公安機關辦公的地方。」
「我來幹什麼?我再不來,你連祖宗八輩的臉都丟盡了!」
趙桂芬氣喘吁吁地衝到辦公桌前,指著桌子上的戶籍本,眼珠子瞪得溜圓,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老公安的臉上。
「公安同志,你這筆不能落!這倆孩子是我們老霍家的種,憑啥跟這個女人的姓?必須姓霍!」
老公安是個上過戰場退下來的老革命,脾氣最是剛正。
被人這麼指著鼻子大呼小叫,他的臉當時就放了下來,把鋼筆往桌上重重一拍:「這位老同志,有話好好說!這裡是國家機關單位,不是你們村口的大隊部,由不得你大吵大鬧!」
被公安的威嚴一震,趙桂芬瑟縮了一下,但還是梗著脖子,轉向霍行舟開火:「老大,你是不是被豬油蒙了心了?」
「讓自己的種跟女人姓,你這是在自戳脊梁骨啊!你讓你爹和我,回村里怎麼抬得起頭?」
孫梅見狀,趕緊上前攙扶住趙桂芬,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她目光幽幽地看著霍行舟,聲音軟糯卻字字誅心:「表哥,姑媽也是心疼你。自古以來,哪有好人家讓孩子隨母姓的?」
「就算這位……這位林同志以前帶孩子吃了苦,可現在既然結了婚,那就生是霍家人,死是霍家鬼。」
說到這,孫梅轉頭看向林月橋,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指責:「林同志,你要是真的心疼表哥,就該處處維護他的面子。你讓孩子跟自己姓,莫非是因為這孩子……」
她故意把話留了半截,那種意味深長的暗示,在場只要長了耳朵的人都能聽明白。
林月橋目光冷了下來,上前一步,直勾勾地盯住孫梅那張裝模作樣的臉。
「這位女同志,既然長了嘴,話就別只說一半。」
林月橋的聲音不大,說出口的話卻擲地有聲,「你拐彎抹角地暗示,是想說我生活作風有問題,還是想說這倆孩子根本不是霍行舟的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