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等我長大了,我幫媽媽幹活


  林月橋沖她安撫地笑了笑,立刻把話題轉到了正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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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姐,上午生膠塑煉的流程我已經看明白了。下午我想去後頭看看混煉那道工序,你能幫我引薦一下那邊的師傅嗎?」

  經過上午的並肩作戰,王大姐現在對林月橋是打心眼裡佩服。

  「沒問題!走,我帶你過去。」

  王大姐擦了把手,領著林月橋往車間中段走去。

  第二道工序是混煉,這是整個輪胎生產中最核心、也是最容易出問題的環節。

  塑煉好的生膠柔軟度雖然夠了,但沒有強度和耐磨性,必須在這個環節里加入炭黑、硫磺、促進劑以及各種防老劑,讓這些粉末狀的化學物質與橡膠充分融合。

  這就像是和面,如果酵母和鹽沒有揉勻,烤出來的麵包自然會內部塌陷。

  這道工序要是出了岔子,後面壓出來的產品性能絕對不達標,次品率居高不下,這很可能是個大源頭。

  混煉區的粉塵極大,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化學氣味和橡膠受熱散發的焦臭味。

  幾個男工正光著膀子,汗流浹背地在開煉機前忙活。

  林月橋走過去,站在負責投料的老李旁邊,靜靜地觀察著。

  老李手裡拿著個鐵皮簸箕,從旁邊的編織袋裡剷出一堆黑乎乎的炭黑,看也不看秤,直接憑藉著感覺往轉動的輥筒上撒。

  一陣黑煙騰起,粉塵撲了老李一身。

  林月橋微微皺眉。

  橡膠配方對各種藥劑的比例要求極高,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這樣全憑手感的操作,不出廢品才怪。

  她不動聲色地拿起旁邊的台秤,把一個空簸箕放上去,對老李說道:「李師傅,下一把料,您放這上面稱一下試試,看看跟工藝單上的重量差多少。」

  老李瞥了她一眼,見是昨天在塑煉機那邊幹了一天活的新主任,倒也沒擺譜。

  他隨手鏟了一簸箕炭黑倒上去。

  秤桿一翹,高高地揚了起來。

  林月橋撥動游碼,仔細一看,足足比標準重量多出了半斤!

  炭黑加多了,膠料的硬度就會變大,彈性下降,甚至會出現難於混然和分散不均的硬塊。

  她轉頭看向堆放在牆角的原料區,走過去摸了摸幾個半敞開的袋子。

  防老劑和促進劑就這麼敞著口放在地上,靠近地面的部分已經有些結塊了。

  顯然是受了潮,效果大打折扣。

  找到了部分癥結所在,林月橋並沒有立刻發作指責。

  多年的技術員經驗告訴她,這幫老工人脾氣倔,直接拿規定壓人,只會引起反彈。

  要讓他們服氣,就得拿出真本事。

  「李師傅,這秤還是得用上。料不對,後面壓出來的圈容易斷。」林月橋說著,直接上手,拿過鏟子,精準地剷出標準重量的炭黑,順著輥筒的吃料口,分批次、均勻地撒了進去。

  她的動作利落,炭黑吃進膠里的速度明顯比老李剛才一通亂撒要快得多,而且飛揚的粉塵也少了不少。

  老李在一旁看得愣了神。

  這手法,沒個三五年的功夫絕對練不出來。

  他本以為這年輕女主任昨天去塑煉區就是做做樣子,沒想到是真懂行!

  接下來的這幾個小時,林月橋就紮根在混煉區。

  她跟工人們一起搬運百十斤重的原料袋,一邊干,一邊觀察開煉機的輥溫。

  溫度高了,膠料容易燒焦;溫度低了,配合劑吃不進去。

  她時不時地提醒工人調節冷卻水,控制輥溫。

  車間裡溫度極高,汗水順著林月橋的額頭淌下來,流進眼睛裡刺生生的疼。

  她隨意用戴著手套的手背一抹,結果不僅沒擦乾淨汗,反而把手套上的炭黑全抹在了臉上,活脫脫變成了一個大花貓。

  但她根本顧不上這些。

  要在短時間內把三車間所有的流程弄清楚,降低次品率的同時弄明白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才會導致輪胎數據檢測合格,實際卻在極端環境下脫層,這個任務很艱巨。

  如果霍行舟今天開的車再快一點,或者懸崖邊再陡一點……

  林月橋的後脊背頓時躥起一股寒意。

  下班廣播響起的時候,林月橋感覺兩條腿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她摘下手套,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炭黑這東西最是頑固,順著汗水滲透進了皮膚的紋理和指甲縫裡,整個手背烏青發亮,像是在墨汁里泡過一樣。

  工作服上更是黑一塊灰一塊,沾滿了各種藥劑的污漬。

  回到宿舍時,天邊已經燃起了大片的火燒雲。

  聽到規則的敲門聲和媽媽的聲音,林慕陽和林知寧立刻從床邊跑了過來。

  「媽媽!」

  林知寧剛撲過來,就停住了腳步,瞪圓了眼睛看著林月橋。

  眼前的媽媽活脫脫像個剛從煤窯里鑽出來的挖煤工,衣服上一塊一塊的黑斑,臉上也是一道道的黑印子。

  「媽媽,你怎麼變得這麼黑呀?」小丫頭仰著臉,滿眼都是驚訝。

  林月橋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藏了藏,生怕身上的炭灰蹭到孩子乾淨的衣服上。

  她沒提霍行舟今天遇險受傷的事,簡單解釋道:「媽媽今天在廠里幹了點力氣活,碰到黑灰了。你們乖乖待著,媽媽先洗把臉。」

  她端起印花搪瓷盆,倒了些水,拿起肥皂用力搓洗。

  臉上的灰燼倒還好洗,可手上的炭黑早就順著汗水鑽進了皮膚的紋理和指甲縫裡。

  搓出了一層又一層的黑水,換了三盆水,手背都搓得通紅髮痛了,指甲蓋邊緣依然殘留著洗不掉的青黑色痕跡。

  林慕陽站在一旁,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她那雙發紅髮灰的手。

  小傢伙的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小眉頭微微皺起,不知道心裡在盤算著什麼。

  林月橋察覺到兒子的視線,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打趣道:「怎麼了?覺得媽媽現在不好看了?」

  林慕陽搖搖頭,聲音悶悶的:「媽媽辛苦了,等我長大了,我幫媽媽幹活,媽媽就不黑了。」

  林知寧也趕緊邁著小短腿跑過來,墊起腳尖,拿著一塊乾淨的干毛巾往林月橋手裡塞:「媽媽擦手!媽媽今天太累了,快坐下歇歇。」

  聽著兩個孩子貼心的話,林月橋這一整天的疲憊仿佛都在無形中消散了。

  她接過毛巾擦乾手,心裡只覺得暖烘烘的。

  走到桌邊準備倒口白開水喝,林月橋的餘光忽然瞥見桌上平鋪著一張泛黃的信紙。

  她端著搪瓷茶缸的手一頓,目光落在那張紙上,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紙上畫著窗外那棵粗壯的白楊樹,樹杈上還停著兩隻圓滾滾的小麻雀。

  畫是用鋼筆畫的,線條十分流暢,幾乎看不出反覆塗抹修改的痕跡,一筆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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