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遲到被逮
從師部辦公大樓出來，日頭已經偏西。
金色的陽光灑在軍區大院的白楊樹上，空氣裡帶著些許早春的料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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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肩走在林蔭道上，誰都沒有先開口，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霍行舟的步伐略顯沉重，他的餘光一直停留在林月橋的側臉上。
他心裡五味雜陳。
明明是他該在這個陌生的家屬院裡為她遮風擋雨，可現在，反倒是她替自己扛下了一個隨時可能引火燒身的爛攤子。
林月橋感覺到身邊男人的低氣壓，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
霍行舟額頭上的白紗布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上面隱隱透著一絲新鮮的血色。
「事情已經有了方向，別繃著臉了。」林月橋語氣放輕了一些，「頭上的傷還疼嗎？要不你先回宿舍躺著修養半天，廠里那邊我得趕緊回去了。」
霍行舟看著她眼底真實的關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遠處的軍車停放場，聲音堅決：「一營已經追進山里了，我不能把他們單獨留在那裡。」
「一會兒去後勤換輛車，我帶警衛班立刻出發，繼續執行抓捕任務。」
線索斷了，但人販子肯定還在那片山區里逃竄，多耽擱一秒，就有可能讓他們趁夜溜走。
林月橋聽聞，嘴唇微微張了張，欲言又止。
作為一個妻子，看到丈夫帶著傷還要去荒山野嶺里搏命，她當然想勸他留下來。
可她更清楚這個男人的信仰和肩上的重擔。
如果這個時候強行把他留下，那他就不是那個頂天立地的霍行舟了。
千言萬語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只化作幾句最平實的叮囑。
「前線的事我幫不上忙，但我會在後方把輪胎的問題解決掉，保證不會再讓你們用上殘次品。」
「你……千萬注意安全，別硬拼。家裡還有兩個孩子在等你回來。」
霍行舟的心口猛地一熱，像是有什麼東西重重地撞擊了一下。
他定定地看了林月橋兩秒，突然抬起手，在林月橋肩膀上拍了拍。
「等我回來。」
男人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邁開大步，朝著停放場的方向疾步走去，背影依然像白楊樹一樣挺拔。
林月橋被他這個動作弄得哭笑不得，站在原地目送他上車離開，這才收回視線。
一看天色，就知道現在早已經過了廠里下午的上班時間。
如果是普通工人，遲到也就罷了，頂多被車間組長說兩句。
可她第一天上任車間主任，上午剛去車間摸了底，下午就直接曠工一個多小時，這可不是小事。
遲到還能找藉口解釋，長時間不到崗，那就是嚴重的工作態度問題。
林月橋加快腳步，朝著軍區附化廠的方向跑去。
剛跑到廠區大門口，還沒等她喘勻氣，就遠遠看見保衛科旁邊的空地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長明手裡拿著個黑色的硬皮本，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大腿，一雙眼睛像雷達一樣死死盯著大門的方向。
看到林月橋一路小跑過來，李長明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他根本就不想要林月橋這個突然空降過來的刺頭。
上午把她發配到三車間，本指望她知難而退，或者在那些老油條面前鬧出洋相。
誰知道底下人匯報，這女人不僅沒發脾氣，還跟著工人一塊兒去推膠料，竟然隱隱有跟工人打成一片的架勢。
這讓李長明感到了威脅。
他正愁抓不到把柄敲打她，這不，機會自己送上門了。
「哎喲，林主任。」
等林月橋走近了，李長明停下敲擊的動作，陰陽怪氣地開了口，「這下午的預備鈴都響過去一個多鐘頭了，您這是剛吃完午飯遛彎回來呢？」
林月橋平復了一下呼吸，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
自己去軍區質檢科的事屬於軍事機密，絕對不能在李長明面前走漏半點風聲。
「李副廠長。」林月橋態度端正，不卑不亢地看著他，「非常抱歉。家裡孩子剛到隨軍家屬院，有些水土不服，中午回去處理了一些突發情況，耽擱了時間。」
「林月橋同志，你以為附化廠是自由市場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李長明拔高了嗓門，故意讓旁邊進出的幾個工人都聽見。
「你拿著國家的工資，第一天當這個車間主任，就帶頭無故曠工！這要是讓底下的工人學去了，咱們廠的生產指標還怎麼完成！」
李長明板著臉，把硬皮本翻開，拔出鋼筆，「別拿孩子當擋箭牌。按照廠規，無故曠工一小時以上，扣發三天工資，取消當月全部生產績效。你有什麼話說？」
他本以為林月橋會據理力爭，然而，林月橋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我沒有異議。」
林月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語氣乾脆利落，「沒有按時到崗是事實，理應按廠規處理。我接受扣除工資和績效的處罰。」
說完，她甚至沒有多看李長明那張錯愕的臉一眼，微微頷首道：「如果李副廠長沒有別的指示，我得立刻去車間盯生產了。」
看著林月橋快步走向廠區的背影，李長明手裡的鋼筆懸在半空，愣是沒寫下去。
這感覺就像是用盡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軟綿綿的，不僅沒傷到對方分毫，反而憋得自己胸口發悶。
「裝！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李長明惡狠狠地合上本子，在心裡咒罵了一句。
等這個月拿不到幾塊錢，他倒要看看她還能硬氣多久！
林月橋根本沒把李長明的刁難放在心上。
錢被扣了可以再掙，只要不被抓住把柄趕出廠子就行。
走進三車間，撲面而來的依然是那股熟悉的高溫和刺鼻的橡膠味。
車間裡的人看到她進來，神色都有些微妙。
顯然，新主任下午曠工被李副廠長逮個正著的事，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車間。
王大姐正在開煉機旁邊劃膠，看到林月橋換好工作服走過來，趕緊湊上前壓低聲音說：「林主任，你可算來了。李副廠長剛才來轉悠了一圈，看你不在，臉黑得跟鍋底似的，聽說要扣你工資呢！」
「沒事，按規矩辦事，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