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生兒子沒屁眼的玩意兒
軍區附化廠的大門外，趕著早班點的工人們正三三兩兩地往裡走。
碰了面，互相打著招呼，聊的左不過是昨晚誰家又吃了棒子麵粥，誰家孩子淘氣挨了揍。
廠區裡的大喇叭正放著激昂的音樂，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沒有任何分別。
絕大多數普通工人，壓根不知道昨晚在廠區後院那間小平房裡，到底發生了一場怎樣驚心動魄的抓捕。
霍行舟一直把林月橋送到距離廠門還有半條街的拐角處，這才停下步子。
「去吧，你能行的。」霍行舟眸子裡帶著令人心安的沉穩，溫聲道，「有什麼需要軍區協調的，直接打電話給我。」
林月橋點點頭，心裡踏實了許多。
她轉過身，混入上班的人流，腳步輕快地踏進了廠區。
到了三車間，機器還沒開動。
工人們已經換上了藍色的勞動布工作服，正三五成群地湊在一塊兒交頭接耳，氣氛明顯比外頭緊繃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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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頭正愁眉苦臉地蹲在開煉機旁邊嘆氣。
王姐正拿著抹布心不在焉地擦著機器外殼，眼底全是一夜沒睡好的紅血絲。
「老李，你說昨天主任說軍區要來聯合調查組，怎麼今天早上連個吉普車的影子都沒瞧見？」
王姐壓著嗓門，語氣里滿是忐忑，「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昨晚上一閉眼，就夢見咱們車間做的輪胎出了大事故，當兵的把咱們全抓去蹲大獄了。」
王姐家裡上有老下有小，全指望她每個月這三十幾塊錢的工資活命。
要是廠子真因為軍工質量問題被查封，或者扣他們工人的帽子，一家老小非得喝西北風去不可。
老李頭也沒什麼心情說好聽話，嘆息道，「昨天當兵的來把胎全拉走了，看著不像啥好事，咱們可是按林主任的新規矩乾的啊，要是還出問題……」
旁邊幾個年輕學徒也圍了過來，個個面露憂色。
大傢伙兒雖然平時幹活有偷懶的時候，但誰也沒膽子去坑害前線的戰士啊。
正當眾人憂心忡忡的時候，林月橋提著帆布包走進了車間。
「主任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大伙兒立刻呼啦啦圍了上去，像看主心骨一樣看著她。
「林主任，今天上面有人來查咱們嗎？」老李頭急切地問。
林月橋看著眾人一張張布滿灰塵卻透著淳樸的臉，心裡瞭然他們的擔憂。
昨天的恐嚇是為了防李長明轉移視線，這幫工人們跟著擔驚受怕了一夜，屬實受了無妄之災。
「大家把心放回肚子裡。」
林月橋面色沉靜，語調平穩地安撫道：「咱們三車間行得正坐得端，操作流程沒有任何違規的地方。不管誰來查，也查不到咱們工人頭上，該開機開機，該幹活幹活。」
聽到這話，老李頭和王姐面面相覷。
雖然林主任發了話，可大家這心還是懸在半空。
畢竟李副廠長平時在廠里一手遮天，真出了事，還不是拿他們這些沒背景的工人出去頂雷？
就在這時，廠區上空的廣播喇叭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廣播員略帶激動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附化廠：「全體職工請注意！全體職工請注意！接市工業局及軍區上級領導通知，請各車間、各科室人員立刻放下手中工作，馬上到廠區中心大操場集合！召開全廠緊急大會！不得無故缺席！」
連播了三遍，整個三車間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完了完了，這肯定是調查組來了要宣布處分了……」王姐手裡的抹布一下掉在了地上，臉色發白。
老李頭也慌了神，嘴唇直哆嗦。
唯獨林月橋神色平靜，甚至順手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衝著大伙兒一揮手：「走吧，一起去操場，聽聽上級領導怎麼說。」
當三車間的人懷揣著上墳般的心情趕到大操場時，這裡已經烏泱泱站滿了人。
前方的紅磚升旗台上，幾張鋪著綠呢子的長條桌一字排開。
坐在正中間的，是市工業局的一把手趙局長，旁邊還坐著兩位穿著常服的軍區紀檢幹部。
廠長陳建國之前延誤了軍工訂單，被人舉報後就差被革職了，這事大家都知道，所以沒看見他也不驚訝。
平時早該耀武揚威坐在主席台上的副廠長李長明，今天卻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台下的工人們交頭接耳，都在猜測是不是出了什麼重大生產事故。
「肅靜！」
趙局長站起身，對著面前的大喇叭麥克風拍了兩下。
他面色鐵青，眼底壓著一股子後怕與憤怒。
半夜接到軍區通報的時候，他生生嚇出了一身冷汗。
李長明這個混帳東西，竟然敢在附化廠里倒賣軍用物資！
這事要是捂不住，他這個市局一把手也得跟著吃掛落，好在軍區那邊把人贓並獲的功勞算在了軍地聯合上，算是給他留了臉面。
今天他親自過來，就是要快刀斬亂麻，把這顆毒瘤徹底割乾淨，平息軍區的怒火。
操場上頓時安靜下來，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台上。
「同志們！今天召開這個緊急大會，是要向全廠通報一起極其惡劣、喪心病狂的嚴重違法亂紀案件！」
趙局長的聲音通過大喇叭震得人耳膜發嗡。
「我廠原副廠長李長明，喪失了基本的黨性原則和底線，為了一己私利，竟然勾結外部黑市不法分子，常年利用職務之便，剋扣、盜竊、倒賣國家撥調給我們的軍工優質橡膠和緊俏輔料！」
這話一出，底下就像是滴了水的滾油鍋，轟的一聲炸開了。
「啥？！李副廠長偷軍工原料？！」
「我的老天爺，那可是要挨槍子的重罪啊！」
「膽子真大！這些年得撈了不少吧？」
「你別瞎想，有命賺沒命花，這些肯定會讓他還回來的，你可別犯傻！」
台下，三車間的老李頭和王姐更是聽得頭皮發麻。
趙局長沒給眾人太多消化的時間，繼續聲色俱厲地念著通報：「他不僅盜賣物資，更令人髮指的是，他為了掩人耳目，竟然將劣質的廢舊橡膠經過簡單熔煉後，冒充合格材料，在每周的回收日送入車間，導致前線軍用越野車輪胎大面積脫層爆裂！」
「這種行為，無異於謀財害命，破壞國防建設！就在昨晚深夜，李長明在試圖轉移贓物時，已被保衛科及軍區部隊當場擒獲，現已移交軍事法庭，等待他的將是最嚴厲的審判！」
三車間的隊伍里，老李頭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王姐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冒出一層白毛汗。
鬧了半天，他們一直以為是自己手藝不到家壓壞了胎，原來是李長明那個狗雜碎把好料給換成了爛邊角料！
要不是這個毒瘤被挖出來，以後出了大事故，這黑鍋還不得全扣在他們三車間這幫一線工人的頭上？！
工人們出奇的憤怒了，罵聲此起彼伏。
「狗日的李長明！拉出去槍斃一百回都不解恨！」
「這王八蛋自己發財，拿我們的腦袋去懸在褲腰帶上啊！」
「生兒子沒屁眼的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