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趙局長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的神色緩和了幾分，換上了一副讚許的口吻：「不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這次能夠及時發現生產隱患，並在昨晚成功攔截數噸軍用物資，沒有造成更嚴重的後果，全靠我們廠里的一位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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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胃口全被吊了起來，紛紛豎起耳朵。
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通天本事，能在李長明的眼皮子底下把這鐵案給翻出來？
「這位同志，不畏強權，業務精湛。她頂著巨大的壓力規範車間流程，排除了人為失誤，最終找到了原材料被調包的證據！」
趙局長清了清嗓子，大聲宣布：「經市工業局黨委及軍區上級首長聯合決議，鑑於林月橋同志在此次事件中做出的突出貢獻，以及她卓越的技術水平——」
「現正式任命林月橋同志，為軍區附化廠副總工程師，兼任技術科科長！全面接管並主導全廠的軍工生產技術質量檢驗工作！」
嘩——！
操場上安靜了兩秒鐘後，爆發出比剛才還要猛烈十倍的喧譁聲。
無數道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最後全齊刷刷地落在了三車間隊伍最前方的那個清瘦挺拔的身影上。
老李頭手裡的扳手直接掉在了鞋面上，砸得生疼都沒顧得上彎腰撿。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自己前面不遠處的林月橋，腦子裡完全反應不過來了。
那個天天穿著跟他們一樣的勞動布工作服，在機器旁邊拿著小本子一筆一划記數據的林主任……竟然單槍匹馬把李副廠長給干倒了？！
王姐更是激動得渾身直發抖，眼圈都紅了。
她一把攥住旁邊女工的胳膊，壓低聲音拼命壓抑著狂喜：「聽見沒！聽見沒！是咱們林主任！是咱們林主任查出來的！」
回想起這一個多星期，林月橋在車間裡挨個糾正他們的動作，嚴苛到了近乎不近人情的地步。
很多工人私底下還抱怨過她拿著雞毛當令箭。
可現在想來，如果不是她硬生生逼著大家把操作做到一絲不差，怎麼可能證明輪胎出問題不是因為工人的失誤？
她這是在護著整個三車間的人啊！
三車間的工人們一個個挺直了腰板，與有榮焉，腰杆子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硬氣過。
「林總工！林總工請到前面來！」趙局長在台上笑著招手。
在全廠幾百號人敬佩、震驚、炙熱的目光注視下，林月橋面色從容地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上主席台，站定在麥克風前。
望著台下一雙雙充滿希冀的眼睛，林月橋的心裡無比清晰。
打倒一個李長明只是第一步，副總工程師的頭銜也不是拿來擺官架子的。
前線的戰士還在等著用合格的越野胎，廠里陳舊的配方還需要改良。
真正的重擔，現在才剛剛壓在肩上。
林月橋深吸了一口早晨清透的空氣，開口，聲音清朗乾脆，擲地有聲：
「同志們，毒瘤已經拔除，但生產不能停。從今天起，附化廠出產的每一件產品，都必須經得起戰火的考驗，誰也別想在質量上弄虛作假。」
「現在，散會！回車間，開工！」
李長明倒台的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一樣，短短一個上午就傳遍了整個軍區附化廠的每一個角落。
與之相伴的，是上級直接下達的最新人事任命。
林月橋一躍成為廠里的副總工程師，兼任技術科科長，全面接管附化廠的生產質量和技術規範。
這個消息在廠里掀起的波瀾，絲毫不亞於李長明被抓。
從早上八點開始，林月橋那間剛騰出來還沒來得及好好收拾的獨立辦公室，門檻就快被人踏平了。
來寒暄道賀的人絡繹不絕。
有一二四車間的主任，有庫房新換上來的幹事，還有廠辦里那些見風使舵的文職人員。
大家臉上都堆著笑，嘴裡說著奉承的話，變著法兒地想跟這位新上任的副總工套近乎。
林月橋坐在那張有些年頭的實木辦公桌後，臉上掛著得體卻疏離的微笑，耐著性子應付了一波又一波。
她心裡清楚得很，這些人里，沒幾個是真心實意來道喜的。
大部分人是心裡沒底，怕她新官上任三把火，查完三車間又去查他們，趕緊跑來探探口風，拜拜碼頭。
好不容易借著要去車間巡查的由頭，把最後一撥人打發走，林月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應付這些人情世故，簡直比她在車間裡盯一整天的生產線還要讓人覺得疲憊。
她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已經放涼的白開水，目光落在一旁堆積如山的生產報表上，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
現在可不是放鬆的時候。
李長明雖然進去了，劣質材料的問題也查清楚了，但他留給附化廠的爛攤子實在不小。
要看顧的地方太多了，千頭萬緒，幾乎讓人覺得有些焦頭爛額。
林月橋伸出手，用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在心裡默默告誡自己：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只要先把三車間的標杆立穩了，讓大家看到實打實的良品率和獎金，其他車間自然會主動跟上來。
牆上的掛鍾指向了中午十二點，廠區上空的大喇叭準時播報起激昂的下班曲。
林月橋合上文件夾，決定中午不留在廠里食堂對付了。
廠里現在人多眼雜，她要是去食堂，免不了又要被人圍著搭話，連頓安生飯都吃不好。
時間一到，她快步走出了廠區，順著寬闊的柏油路，朝軍區食堂走去。
此時的軍區食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穿著各色軍裝的幹部戰士，還有家屬院裡的職工家屬，排成了好幾條長長的隊伍。
空氣中瀰漫著大白菜燉粉條和二合面饅頭的香氣，混雜著各種嘈雜的交談聲。
林月橋挑了個人相對少些的隊伍排在後頭，前面的幾個軍屬正湊在一起熱火朝天地聊著天，聲音大得不用刻意聽就能鑽進耳朵里。
「聽說了嗎？昨晚化工廠那邊鬧出好大的動靜，霍團長親自帶隊，抓了好幾個人呢！」一個穿著碎花罩衣的嫂子神秘兮兮地說道。
「早就傳開了！不僅抓了化工廠的副廠長，連咱們後勤處的陸科長都被帶走了，聽說貪了老鼻子錢了！」旁邊的中年女人接話，語氣里滿是驚訝，「霍團長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
「可不是嘛！」另一個人附和道，「我今早去供銷社買鹽，聽政治處幹事的家屬說，師部首長高興壞了。」
「上個月霍團長剛帶隊端了一個重火力的人販子窩點，救了那麼多人，這次又保住了大批軍需物資。」
「兩份大功勞加在一起，師部正籌備著給他開個隆重的全軍表彰大會呢！這回霍團長可是出大風頭了，照這個勢頭下去，年底提拔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前途無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