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跟著你們去一起找
「媽媽……」林知寧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兩隻小手抱住林月橋的腿,小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林慕陽咬著下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哭得無聲無息,小手攥得骨節泛白。
孩子們的哭聲像是一盆冷水,將林月橋猛地澆醒。
她不能倒下。
霍行舟生死未卜,如果她這個時候亂了陣腳,這兩個孩子怎麼辦?
林月橋深吸了一口氣,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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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彎下腰,用力將兩個孩子攬進懷裡,輕輕拍著他們的後背,隨後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小李。
「你先起來,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林月橋的聲音還有些發顫,神色卻已經鎮定了下來,「我問你,水庫那邊現在情況怎麼樣了?洪水控制住了嗎?」
小李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撐著桌角勉強站了起來,抽噎著回答:「穩住了。參謀長被沖走之前,帶著我們堵住了最大的那個管涌。」
「後來洪峰過去,大部隊和工程兵都趕到了,缺口已經重新填上,受災範圍被控制在了最小,下游的老百姓都安全轉移了。」
聽到這話,林月橋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一絲。
只要洪水沒有繼續肆虐,救援的環境就會好很多,霍行舟生還的希望也就大了一分。
他在戰場上槍林彈雨都闖過來了,絕對不可能就這麼輕易地被一場洪水帶走!
而且原文中他可是活到最後的人,除了沒有孩子,他的一生堪稱完美,怎麼會……
可林月橋又想到,如果因為她的出現,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呢?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林月橋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一天一夜找不到,那就找兩天兩夜!我跟著你們一起去找!」
小李一聽,立刻急了,連連擺手:「不行啊嫂子!那邊現在到處都是爛泥和塌方,危險得很!您去了也幫不上忙,萬一再出點什麼事,我怎麼跟參謀長交代!」
「我必須去。」林月橋的態度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她看著小李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看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你這個時候跑回來,不是專門為了給我報信的吧?」林月橋盯著他,「是前線指揮部看你們這批人熬了一天一夜,體力透支,強行把你們換下來休息,派了新的人手去搜救,對不對?」
小李被戳中了心事,心虛地低下了頭,但很快又梗起脖子:「嫂子,我不用休息!我這就回災區繼續找!找不到參謀長,我這條命就交代在那兒!」
「胡鬧!」
林月橋陡然拔高了音量,厲聲呵斥道,「你這條命,現在有一半是霍行舟的!他拿自己的命把你換回來,就是為了讓你再去災區白白送死嗎?」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站都站不穩了,去了能幹什麼?是去救人,還是去給搜救隊伍添亂!」
林月橋的話毫不留情,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小李啞口無言。
小李的眼眶再次紅了,他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聲音里滿是化不開的愧疚與自責。
「嫂子,我心裡難受啊……參謀長苦了半輩子,好不容易有了您,有了這兩個這麼聰明的孩子,眼看著好日子就在前頭了,結果卻因為我……」
小李蹲在地上,把頭埋進膝蓋里,壓抑地痛哭起來。
看著這個年輕戰士崩潰的模樣,林月橋心裡的怒火也散了。
她知道小李是個重情重義的人,這種眼睜睜看著戰友為了救自己而犧牲的負罪感,足以把一個人逼瘋。
林月橋放緩了聲音,語氣里多了一絲溫和與安撫。
「小李,我知道你心裡苦,但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霍行舟還沒找到,我們不能先亂了陣腳。」
她走到小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聽我的,現在立刻去後勤宿舍,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的乾衣服,吃口熱飯,然後睡一覺。」
小李猛地抬起頭,剛想拒絕,卻被林月橋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我不能帶著慕陽和知寧去災區,那邊太危險了。但我必須去前線找他。」
林月橋看著小李,鄭重地託付道,「你如果真的覺得對不住霍行舟,那就幫我一個忙。留在這裡,幫我把這兩個孩子看好。」
「把他們交給別人我不放心,只有你守著他們,我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去找他。你能做到嗎?」
小李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林月橋在知道真相後,會恨他,會打他罵他,甚至會把他趕出去。
可她沒有。
嫂子不僅沒有怪他,反而把兩個孩子託付給了他。
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讓小李那顆在絕望中沉淪的心,終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嫂子,您……您不怪我?」小李顫聲問道。
「怪你有什麼用?在那種情況下,換做是別人,霍行舟也一樣會救。」林月橋深吸了一口氣,「去吧,收拾好了再過來。孩子們交給你了。」
「是!保證完成任務!」小李猛地站直身體,敬了一個分外標準的軍禮,轉身衝進了雨中。
看著小李離去的背影,林月橋強撐著的那口氣終於泄了一半。
她轉過身,看著還抱在一起掉眼淚的兩個孩子,心疼得無以復加。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月橋妹子!月橋妹子你在家嗎!」
許翠萍的大嗓門隔著雨幕傳了進來,緊接著,她和丈夫鄭建業推開院門,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許翠萍連傘都沒打好,半邊身子都淋濕了,眼眶也是紅紅的。
鄭建業則是一臉的凝重,手裡還提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
顯然,師部那邊已經接到了消息,大院裡的人都知道了。
「嫂子,鄭哥。」林月橋迎了上去。
許翠萍一進屋,看到林月橋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眼淚頓時就繃不住了。
她一把拉住林月橋的手,聲音哽咽:「妹子,你可得撐住啊!老霍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逢凶化吉的!」
鄭建業嘆了口氣,把手裡的帆布包放在桌上,沉聲道:「弟妹,前線的情況我聽說了。師部已經加派了兩個連的兵力,沿著下游的河道拉網式搜索,肯定能把人找回來。」
「我知道你要去前線。」鄭建業看著林月橋堅定的眼神,沒有勸阻,而是打開了那個帆布包,「災區那邊現在斷水斷電,條件艱苦得很。」
「我給你拿了一把軍用強光手電,還有幾節備用電池。這裡頭還有些你嫂子做的乾糧和一個軍用水壺,你帶在身上,以防萬一。」
許翠萍連連點頭,「快拿著。」
看著這對熱心腸的鄰居,林月橋眼眶一熱,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酸澀得厲害。
「嫂子,鄭哥,謝謝你們。」林月橋沒有推辭,將東西收下。
這份情誼,她記在心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