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若是敢食言,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送走鄭建業夫婦後,林月橋關上堂屋的門,走到兩個孩子面前,蹲下身子,與他們平視。

  「慕陽,知寧,媽媽現在要跟你們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林月橋握住他們冰涼的小手,語氣溫柔。

  「爸爸現在遇到了一點危險,他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媽媽必須去把他找回來。」

  林知寧抽搭著鼻子,小手緊緊抓著林月橋的衣袖:「媽媽,我也要去……我要去找爸爸……」

  「不行。」林月橋果斷地拒絕了,她伸手擦去女兒臉上的淚水,「外面還在下雨,到處都是水和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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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太小了,去了不僅幫不上忙,萬一遇到危險,媽媽還要分心照顧你們。」

  她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林慕陽,眼神裡帶著期許:「慕陽,爸爸不在家,媽媽也要出門,你能幫媽媽照顧好妹妹,在家裡乖乖等我們回來嗎?」

  林慕陽死死咬著嘴唇,眼底閃過一絲掙扎。

  他想去,他想親眼看到爸爸平安無事。

  可是他看著媽媽疲憊而焦急的臉龐,知道自己如果任性,只會給媽媽添亂。

  過了許久,小男孩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媽媽,你放心去吧。我會保護好妹妹,我們哪兒也不去,就在家等你們。」

  「好孩子。」林月橋一把將兩個孩子摟進懷裡,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

  安撫好孩子後,林月橋站起身,開始迅速收拾東西。

  她沒有帶太多衣物,只拿了一套換洗的乾衣服和一件厚實的軍用雨衣。

  她把手電筒和乾糧塞進包里,然後轉身走進了東屋,拉開抽屜,從裡面翻出了幾盒消炎藥、一瓶碘伏和幾卷乾淨的紗布。

  這些都是她之前去衛生所配的,霍行舟被洪水沖走,就算僥倖生還,身上也必然會有外傷,甚至可能引發感染。

  帶上這些藥,關鍵時刻能救命。

  收拾妥當後,換了一身乾淨軍裝的小李也趕了過來。

  「嫂子,我收拾好了。」小李站在門口,身板挺得筆直。

  「孩子交給你了。」林月橋背上帆布包,深深地看了兩個孩子一眼,毅然決然地轉身走進了雨幕中。

  ……

  師部大院。

  因為紅旗水庫的險情,整個師部機關此刻正處於高度緊張的運轉狀態。

  通訊兵們進進出出,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林月橋穿著雨衣,快步走進辦公大樓。

  一路上,不少認識她的人都投來了同情和惋惜的目光。

  霍行舟剛提拔為師參謀長,前途無量,誰能想到會出這種意外。

  大家都覺得,這個年輕的軍嫂恐怕是來找組織哭訴求助的。

  林月橋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她徑直走到師長辦公室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敲響了房門。

  「進。」裡面傳來師長略顯疲憊的聲音。

  林月橋推門走進去。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師長正站在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前,眉頭緊鎖。

  短短一天一夜,這位戎馬半生的老首長仿佛蒼老了十歲,眼底布滿了血絲。

  霍行舟是他最看重的愛將,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接班人。

  如今生死未卜,他心裡的痛不比任何人少。

  聽到腳步聲,師長轉過頭,看到是林月橋,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小林同志,你來了。」師長嘆了口氣,走到辦公桌前,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行舟的事……組織上已經知道了,你放心,我們絕不放棄任何一絲希望,一定盡全力尋找他。」

  林月橋站得筆直,目光毫不退縮地迎上師長的視線,「師長嗎,我請求加入搜救隊伍,去前線找他。」

  師長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提出這個要求。

  她看著眼前這個身形單薄卻脊背挺直的女人,腦海里浮現出她當初向他立軍令狀的摸樣。

  這個女人,骨子裡有著和霍行舟一樣的倔強和韌性。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窗外的雨聲依舊淅瀝,敲打著玻璃窗。

  過了許久,師長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底閃過一絲動容。

  「好。」師長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聽筒,撥通了一個號碼。

  「後勤部嗎?馬上安排一輛吉普車,派兩個有經驗的老兵,護送林月橋同志去紅旗水庫下游的搜救指揮所!」

  放下電話,師長轉過頭,目光深沉地看著林月橋。

  「小林同志,去吧。一定要把他帶回來。」

  「是!謝謝師長!」

  林月橋敬了一個禮,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半個小時後,一輛軍用吉普車碾過泥濘的積水,駛出了軍區大門,朝著紅旗水庫下游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壓得很低,雨刷器瘋狂地擺動著,卻依然刮不淨眼前的雨水。

  林月橋坐在後排,雙手緊緊抱著那個裝滿急救藥品的帆布包。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霍行舟那張剛毅深邃的臉龐。

  他給她做回鍋肉時挽起袖子的模樣;他把兩個孩子護在懷裡時溫柔的眼神;他臨走前,握著她的手,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

  「霍行舟,你答應過我的,等任務結束,我們要好好談談。」

  林月橋在心底無聲地道著。

  「你不能食言。你若是敢食言,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吉普車在泥濘的道路上顛簸前行,距離災區越來越近。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泥腥味和樹木折斷的腐氣。

  幾個小時後,車子終於抵達了位於下遊河道旁的一個臨時搜救指揮所。

  這裡原本是一所鄉村小學,此刻已經被部隊徵用。

  操場上搭滿了綠色的軍用帳篷,到處都是渾身泥水、疲憊不堪的戰士。

  林月橋跳下車,徑直衝進了指揮所的帳篷。

  「報告!我是林月橋,霍行舟的家屬,請求了解目前的搜救情況!」

  帳篷里,負責指揮搜救的副團長正對著地圖焦頭爛額。

  看到林月橋,他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

  「嫂子,您怎麼來了。」副團長指著地圖上的一條蜿蜒的紅線,聲音沉重,「我們已經把下游十公里內的河道和兩岸的樹林都梳理了一遍,沒有發現參謀長的蹤跡。」

  「現在唯一的盲區,是這段叫『鬼見愁』的峽谷。」

  副團長指著地圖上一個被畫了紅圈的地方,眉頭緊鎖:「那裡的水流最急,兩邊都是陡峭的懸崖,而且因為暴雨,發生了大面積的山體滑坡,路全斷了。」

  「我們的搜救隊進不去,只能等工程兵把路搶通。」

  林月橋盯著地圖上那個紅圈,心臟猛地一縮。

  鬼見愁。

  光聽名字就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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