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以後我這條命就是您的,您指東我絕不往西!
林月橋到底還是心疼霍行舟身上的傷,嘴上嗔怪著,手底下卻半點不敢使勁,扶著他靠坐好。
剛才這一番折騰,霍行舟額頭上的冷汗又冒出來一層,臉色更白了,唯獨一雙黑沉沉的眼睛亮得驚人,直勾勾地黏在林月橋臉上。
壓在心底許久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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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沒把媳婦兒嚇跑,還順勢把藏在心窩子裡的話全掏了出來。
霍行舟這會兒就算大腿上的刀口還在一抽一抽地疼,心裡頭也跟喝了蜜糖水似的,從嗓子眼一直甜到了五臟六腑。
林月橋替他掖好被角,一抬頭就撞進他滾燙的視線里。
剛才當著兩個孩子的面被他直白地剖白心意,她臉上的熱氣還沒散乾淨,這會兒被他看得越發不自在,伸手在他沒受傷的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看什麼呢你!」
「看我媳婦兒。」霍行舟咧開嘴唇笑了笑,聲音沙啞,卻透著股說不出的滿足,「怎麼看都好看。」
林知寧在旁邊趴著床沿,笑嘻嘻地接話:「媽媽本來就最好看!爸爸,你的腿還疼不疼呀?」
霍行舟總算把注意力從林月橋那邊拔出來,笑著搖了搖頭。
就在一家四口說話的當口,病房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房門被輕輕推開,小李兩隻手提著網兜和鋁飯盒,快步走了進來。
他剛去醫院食堂打飯,路上心裡頭還一直七上八下的,生怕參謀長剛醒過來身體吃不消,也怕嫂子跟參謀長因為這次抗洪涉險的事兒掉眼淚。
可一推門,就看見兩個小傢伙圍在病床邊笑得眉眼彎彎,嫂子臉頰微紅地坐在床頭,參謀長更是滿眼溫柔。
小李鬆了口氣,趕緊上前把床尾的摺疊桌板支起來,手腳麻利地將幾個鋁飯盒和搪瓷缸子一一擺開。
「參謀長,嫂子,你們快趁熱吃口飯吧!」
小李一邊揭開飯盒蓋子,一邊說道,「我剛才去食堂,大師傅聽說參謀長醒了,特意給蒸了一大碗雞蛋羹,還留了六個剛出鍋的白面大肉包、兩盒熬得稠乎乎的小米粥。」
飯盒蓋子一掀開,熱騰騰的麥香味混合著豬肉大蔥的鮮香,立馬在病房裡散了開來。
林知寧吸了吸小鼻子,肚子很配合地發出了一陣「咕嚕嚕」的叫聲。
昨天家裡出了這麼大的變故,林月橋滿腦子都是去前線救人,兩個孩子在家裡提心弔膽地等了一宿,也沒心思吃飯,早上被小李接來醫院時也只匆匆喝了兩口熱水,這會兒早就餓壞了。
林月橋自己更是跟著突擊隊在野豬林里摸爬滾打了大半夜,體力早就透支到了底。
剛才霍行舟沒醒的時候,她靠著一口氣強撐著,根本感覺不到餓,如今心神一松,聞到飯菜香味,胃裡也開始泛起陣陣空虛的酸意。
「辛苦你了,小李。」林月橋站起身,拿過乾淨的筷子和小勺,先給慕陽和知寧一人分了一個大肉包,又倒了半缸子小米粥遞給他們,「慢點吃,小心燙。」
「謝謝媽媽,謝謝李叔叔!」兩個小傢伙捧著包子,乖巧地道了謝,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
分完了孩子的,林月橋又把床頭稍微搖高了一點,端起碗裡的雞蛋羹,舀了一勺吹溫了,遞到霍行舟嘴邊:「醫生交代了,你剛做完手術,腸胃還虛,不能吃太油膩硬實的東西,先吃點雞蛋羹墊墊肚子。」
霍行舟右手沒打點滴,其實能自己拿勺子。
可看著媳婦兒低垂著眉眼、細心地替自己吹涼雞蛋羹的模樣,他半點不想動彈,老老實實地張嘴咽了下去。
溫滑鮮香的雞蛋羹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失血過多帶來的虛寒。
林月橋見他吃得順暢,又舀起第二勺,轉頭對還杵在床尾的小李說道:「小李,你也別站著了,趕緊拉把椅子坐下吃吧。
你從前線撤下來也沒合過眼,這會兒還幫我們跑前跑後的,快趁熱吃兩個包子。」
「哎,好!」小李應了一聲,從牆角拉過一張圓凳坐下,從網兜里拿出一個二合面饅頭和一個肉包子。
他低著頭,咬了一大口肉包子。
溫熱的肉汁在嘴裡化開,可嚼著嚼著,小李的動作卻慢了下來。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飯盒冒出的熱氣,落在病床上的霍行舟身上。
往日裡在訓練場上生龍活虎、一拳能放倒兩個壯漢的參謀長,此刻半靠在床頭,腰腹和右腿都被厚厚的醫用紗布裹著,露在外面的手背和小臂上也全是擦傷。
因為失血過多,他整個人看著都很虛弱,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連咽一口雞蛋羹,眉頭都會因為牽扯到腹部的內傷而微微蹙一下。
小李看著看著,鼻子一酸,眼圈瞬間又紅透了。
從在紅旗水庫堤壩上死裡逃生到現在,只要他一閉上眼,耳邊就全是洪水咆哮的巨響。
當時腳下的泥土轟然坍塌,他整個人往濁浪里栽下去的時候,心裡頭只有一個念頭——這回徹底交代在這兒了。
是參謀長不顧一切地撲過來,死死拽住他的武裝帶,拼著全身的力氣把他掄上了後方的斜坡。
他活下來了,可參謀長卻替他掉進了吃人的洪峰里,被衝進不見天日的地下暗河,還在重傷之下跟四個拿著槍的敵特搏命!
要是參謀長今天沒能從手術台上下來,嫂子和兩個才五歲的娃娃可怎麼活?
這幾天的恐懼、愧疚和劫後餘生的慶幸交織在一起,壓得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戰士喘不過氣來。
碩大的淚珠子毫無徵兆地從眼眶裡滾落下來,砸在手裡的半個包子上。
小李死死咬著嘴唇,想把哭聲憋回去,可喉嚨里還是控制不住地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聲。
他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往飯盒裡一放,站起身,紅著眼睛衝著病床上的霍行舟深深鞠了一躬,帶著濃重的哭腔說道:「參謀長!我小李嘴笨,不會說啥好聽的話!
昨晚在堤壩上,要不是您豁出命去拉我一把,我這會兒早就不知道被大水衝到哪去了!」
小李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聲音哽咽:「您不光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們老李家一家老小!我爹娘就我這麼一個兒子,我要是沒了,他們二老也活不下去!」
「參謀長,大恩不言謝,以後我這條命就是您的,您指東我絕不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