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你根本不是趙桂芬親生的


  咔噠一聲輕響,病房門被關嚴實了。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屋子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林月橋走回病床旁,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她抬起眼,看著半靠在床頭、正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看的霍行舟,開口說道:「行舟,剛才孩子們和小李都在,有些話我不方便講。現在他們回去了,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霍行舟這會兒心情正好,看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床邊陪自己,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他往後靠了靠枕頭,打趣道:「只要你不提離婚這倆字,你說啥都行,就算是讓我現在給你摘天上的星星,我也想辦法給你搭梯子去。」

  林月橋原本滿腦子都是血型化驗單的事,被他這句沒正形的話一逗,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跟你說正經的呢。」

  話說出口,她臉上的神色卻並沒有放鬆下來,反而眉頭微微蹙起,眼神里透著幾分明顯的糾結與遲疑。

  她心裡有些拿不準,霍行舟是個重情重義、極有責任感的人,突然告訴他不是爹娘親生的,他心裡頭能不能一下子接受得了。

  霍行舟很擅長察言觀色,見林月橋垂著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神色間滿是猶豫和顧慮,他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收斂了起來,正色問道:

  「月橋,到底出什麼事了?咱們是夫妻,有什麼話你儘管直說,別在心裡頭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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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他沉穩的聲音,林月橋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不再繞彎子。

  「是關於你和你母親趙桂芬的事情。」

  林月橋抬起頭,直視著霍行舟的眼睛,語速平穩地說道,「今天天亮把你送到醫院搶救的時候,你失血過多需要緊急輸血,我在單子上看到,你的血型是O型。」

  霍行舟有些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對,我是O型血,以前在部隊體檢的時候就查過。怎麼了,我的血型有什麼問題嗎?」

  「你的血型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你和她的血型對不上。」

  林月橋緩緩開口道,「之前送他們去火車站的時候她不是鬧了一通嗎,我帶她去醫院做過血常規化驗,她的血型是AB型。」

  霍行舟眉頭微蹙,臉上露出一絲困惑。

  他在醫學遺傳這方面沒有了解,一時還沒轉過彎來:「她是AB型,我是O型,這有什麼不對的嗎?爹娘和孩子的血型不本來就有可能不一樣嗎?」

  「是不一樣,但血型遺傳是有規律的。」

  林月橋耐心地解釋道,「生物學的基礎遺傳規律我也懂一些。一個AB型血的母親,無論孩子的父親是什麼血型,她生出來的孩子,血型只可能是A型、B型,或者是AB型。」

  「從醫學角度來說,AB型血的母親,絕不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

  林月橋停頓了一下,看著霍行舟驟然收縮的瞳孔,輕聲把結論說了出來:「行舟,也就是說,你根本不是趙桂芬親生的。」

  這話一出,霍行舟整個人僵在病床上。

  震驚過後,他下意識反駁道:「這怎麼可能!是不是火車站的大夫當時寫錯了?」

  「我從出生起就在霍家,在他們身邊長大,村裡的老少爺們兒都是看著我長起來的,怎麼會不是親生的呢?」

  在鄉下農村,誰家媳婦懷了孕、哪天生的娃,十里八鄉根本瞞不住。

  他打從有記憶起就在霍家生活,從來沒聽村里任何一個老人嚼過舌根,怎麼突然間就不是親生的了?

  面對他的反駁,林月橋冷靜地搖了搖頭。

  「行舟,血型是做不了假的。」

  林月橋看著霍行舟緊抿的薄唇,放緩了語氣,輕聲點破了他心底一直刻意迴避的角落:「而且,關於這事,其實你自己心裡也有計較了吧?」

  這一句話,不輕不重,卻讓霍行舟原本還想辯解的話,一下子全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只是怔怔地靠在枕頭上,眼神漸漸變得有些發空。

  是啊,他心裡頭真的半點沒懷疑過嗎?

  怎麼可能沒有。

  從小到大,那些刻在骨子裡的寒心和委屈,一樁樁、一件件地在他腦海里翻騰起來。

  他還記得自己六七歲的時候,人還沒灶台高,大冬天天不亮就得踩著厚積雪去後山撿柴火、去井台挑水。

  小手凍得全是流膿的凍瘡,稍微走慢了一點,趙桂芬抄起門後的竹條就往他身上抽,罵他是討債鬼。

  家裡明明有糧食,底下的弟弟妹妹能圍在熱乎乎的炕桌上吃白面饃饃,他卻只能蹲在冷風呼嘯的灶膛邊,喝一碗照得見人影的菜葉稀湯。

  十二歲那年他上山砍柴摔斷了胳膊,霍老漢和趙桂芬連跌打藥都捨不得給他買。

  後來他當了兵,在戰場上拿命拼前程,每次受了傷躺在衛生隊裡,看著戰友們收到家裡老娘寄來的厚棉鞋,他連一封問候冷暖的家信都沒收到過。

  霍家寄來的信,從頭到尾只有一個字——錢。

  要他的津貼給補貼家用,要他的津貼給弟弟周轉人情、給妹妹買自行車。

  過去這二十多年裡,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曾不止一次地在心底問過自己,虎毒尚且不食子,同樣是爹娘生養的孩子,為什麼他們對弟弟妹妹百般疼愛,唯獨對他連村裡的一條看門狗都不如?

  以前他總拿老輩人偏疼小兒子來騙自己,拼了命地往家裡寄錢,試圖換取父母哪怕一星半點的認可。

  可如今這層窗戶紙破了。

  原來不是他這個當大哥的做得不夠好。

  在趙桂芬和霍老漢眼裡,他估計從來就不是兒子,只是一個白撿來的長工,一頭能給他們老霍家拉磨賺錢、供養親生兒女的牲口!

  想通了這一點,過去二十六年裡所有的不甘與壓抑,在這一刻全都找到了原因。

  霍行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自嘲與苦澀:「我以前確實想不通,總覺得哪怕是一塊石頭,我拿胸口的熱血捂了二十多年也該捂熱了。」

  「原來從根子上,我就不是他們家的種,他們怎麼可能對我好呢。」

  看著他眼底的落寞,林月橋心裡一揪,反手握住了他粗糙的大手。

  她順著話頭幫他梳理:「既然你不是他們親生的,又從小在他們身邊長大,你好好想想,有沒有可能你從小就被他們調換了?」

  霍行舟收斂起心底的情緒,在腦海里把霍家的老底子仔仔細細過了一遍,搖了搖頭:「前二十多年村里女人生孩子都是找接生婆在自家炕上接生,不可能在醫院抱錯,村里也沒有跟我一樣大的孩子。」

  林月橋眉頭也擰了起來:「既沒去過醫院,又沒有被調換,村里人還都以為你是趙桂芬生的……難道是當初趙桂芬懷了孕沒保住,他們正好從外頭弄來了你頂替?」

  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地盤算了一番,可畢竟隔了二十六年,手頭除了血型對不上之外再沒有別的線索。

  問了一大圈,也沒有得出什麼確切的結論。

  病房裡一時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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