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苦盡甘來的好日子就在前頭等著他們
堂屋的門被徐翠萍拉開又帶上,院子裡傳來一陣利落的腳步聲,不過眨眼的工夫,人就已經出了院門。
屋裡剩下的幾個人面面相覷,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鄭建業低頭看了看塞在自己手裡的碎花圍裙,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掛著掩不住的笑意:「她就是個風風火火的急脾氣,心裡頭剛冒出個主意,腳底下就已經邁出去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話雖這麼說,鄭建業語氣里卻滿是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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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媳婦兒古道熱腸,做事敞亮不計較得失,他這個當丈夫的心裡頭也覺得臉上光彩。
林月橋站在桌邊,看著敞開的院門方向,心口窩著一團熱乎乎的暖意。
上輩子她在趙家當牛做馬,身邊圍著的要麼是吸血算計的婆家人,要麼是看熱鬧嚼舌根的街坊,從來沒人替她遮過半點風雨。
這一世跟著霍行舟進了軍區家屬院,先是遇上了實心眼護著他們母子的李長平,後又有鄭建業和徐翠萍這樣能託付後背的好鄰居。
大西北的路途再遙遠,有了徐翠萍這一聲毫不猶豫的應承,她心底孤身犯險的緊繃感一下散去了大半。
霍行舟臉上湧出幾分笑意,開口道:「翠萍嫂子是個爽利人。被服廠離咱們甲字片區不算遠,她去車間找主任批個假,估摸著也就一會的工夫。」
說罷他轉頭看向李長平,「小李,你去廚房拿兩個大號的碗過來,先把桌上的紅燒肉扣上,再把雞湯端回灶鍋里溫著。翠萍嫂子忙活了一下午做出來的這桌子菜,咱們怎麼也得等她回來一塊兒動筷子。」
「好嘞!」李長平痛快地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進了廚房,拿來大碗和盤子,手腳麻利地把桌上的飯菜嚴嚴實實地蓋好保溫。
就在大人們說話忙活的當口,一直安靜站在方桌旁邊的林慕陽和林知寧對視了一眼。
兩個小傢伙手裡的西紅柿早就放進了果盤裡,這會兒兩張相似的小臉上都寫滿了糾結與失落。
前兩天在軍區總醫院的病房裡,他們還以為媽媽會帶著他們一塊兒去大西北看望外公外婆和舅舅呢。
今天下午媽媽拎著包出門買東西,他們和李叔叔在院子裡收拾住院帶回來的雜物時,心裡頭還在暗暗高興,盤算著晚上要把自己的小水壺和手帕裝進包里,明天好跟著媽媽坐火車出遠門。
可剛才聽媽媽和翠萍嬸子、李叔叔說了半天,怎麼去大西北的車票只買了兩張?
媽媽去,翠萍嬸子陪著去,李叔叔留在家裡照顧受傷的爸爸……唯獨沒有提到他們兄妹倆!
林知寧咬了咬下嘴唇,終於忍不住往前邁了兩步,走到林月橋身邊。
小丫頭伸出軟乎乎的小手,輕輕拉了拉林月橋的袖口,烏溜溜的杏眼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盼:「媽媽,明天你和翠萍嬸子去農場看外公外婆,我和哥哥……真的不能跟著一塊兒去嗎?」
林慕陽也緊跟著走上前來,站在妹妹身側,仰著小臉看著林月橋:「媽媽,我和知寧現在已經長大了,在火車上肯定乖乖坐著不亂跑,也不用你抱。」
「我們自己能背小書包,還能幫你拎東西,我們也想去看看外公外婆和舅舅。」
在林慕陽的小腦瓜里,外公外婆是媽媽最親的人。
以前每回媽媽夜裡對著樟木箱子裡的舊書發呆掉眼淚,他和妹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他們雖然從出生起就沒見過外公外婆和舅舅,可聽媽媽講起外公教媽媽認字、外婆給媽媽做桂花糕的故事,兄妹倆早就對這幾位素未謀面的長輩充滿了嚮往。
更何況,在醫院的時候他們還聽說農場在很遠很苦的地方,媽媽身子單薄,哪怕有翠萍嬸子陪著,林慕陽也想跟在媽媽身邊搭把手。
聽著一雙兒女懂事又眼巴巴地詢問,屋裡的大人們全都靜了下來。
林月橋低頭看著兩個才到自己腰際的小傢伙,心頭一陣發軟,蹲下身子,平視著兄妹倆清澈的眼睛,伸手替林知寧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她何嘗不想帶著兩個孩子去見父母?
當年爸媽為了保住她,忍痛把她匆匆嫁人,這麼多年裡他們一家人一次也沒能團聚。
要是爸媽能在苦寒的農場裡親眼看一看聰明沉穩的慕陽、乖巧伶俐的知寧,聽孩子們脆生生地喊上一聲外公外婆,二老心裡頭指不定得多歡喜。
可理智告訴她,這趟路絕不能帶孩子去冒險。
林月橋握住兩個孩子溫熱的小手,放柔了聲音,耐心地跟他們講道理:「慕陽,知寧,媽媽知道你們特別懂事,也知道你們想見外公外婆。可是去青石嶺農場的路實在是太遠了。」
「光坐硬座火車就得在車廂里顛簸八九個鐘頭,下了火車還沒有直達的班車,得走上大半天才能到地方。」
林月橋摸了摸林慕陽的小臉,眼神溫和卻堅定:「路上人多擁擠,風沙又大,媽媽手裡頭要拎著給外公外婆準備的糧食、衣裳和藥品,實在騰不出手來照顧你們兩個小傢伙。」
「萬一在半道上擠散了,或者你們吹了冷風生病發燒,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連個看病抓藥的衛生所都找不著,到時候媽媽分身乏術,外公外婆見了豈不是更要跟著揪心?」
兩個孩子聽得很認真,明白了他們跟去了非但幫不上忙,還可能生病讓媽媽和外公外婆著急。
林知寧小嘴微微扁了扁,原本亮晶晶的眼神暗淡了幾分,小聲嘟囔道:「那……外公外婆就見不著我和哥哥了呀……」
看著女兒失落的小模樣,林月橋心裡頭泛起一絲酸楚,但很快,她眼底便燃起了一簇明亮的光芒。
再過個兩三年,籠罩在頭頂的陰霾就會徹底散去,無數蒙冤受屈的老學者、老教授都會恢復名譽,重新回到科研和教學崗位上。
上輩子爸媽是因為聽說她和兩個孩子橫死,萬念俱灰之下才沒能熬到平反的一天。
這一世,她不僅帶著孩子跳出了火坑,還在軍區站穩了腳跟,明天就要把救急的糧食和藥品送到二老手裡。
只要爸媽和大哥把身子骨養得棒棒的,平平安安熬過這兩年,苦盡甘來的好日子就在前頭等著他們!
想到這裡,林月橋把兩個小傢伙攬進懷裡,十分篤定地道:
「怎麼會見不著呢?這次只是暫時先不帶你們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