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同行的大人物


  車子開出沒多久,林月橋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今天這趟列車有些不大尋常。

  按理說,普通綠皮車向來秩序亂糟糟的,平時幾個車廂都未必能見著一個乘警巡邏。

  可今天車才剛開出不到一個鐘頭,她們這節車廂就已經有兩撥穿著筆挺制服的乘警走過去了。

  這些乘警一個個神色嚴肅,腰間別著傢伙事兒,視線像探照燈似的在行李架和過道旅客的臉上來回掃視。

  

  不僅如此,林月橋往車廂連接處瞥了一眼,發現隔壁車廂的軟臥通道口,竟然還站著兩個年輕男人,看樣子像部隊裡練出來的精銳警衛。

  林月橋心裡頭犯起了嘀咕,面上卻不動聲色。

  等到了上午九點多,趁著車廂過道還沒被買站票的人堵死,林月橋跟徐翠萍交代了一聲看緊包袱,起身去了一趟車廂盡頭的洗手間。

  她剛從洗手間出來,走到洗漱池邊洗手時,恰好聽見守在軟臥車廂連接門旁的兩個列車員和一名乘警長在壓低聲音交談。

  「……水剛送進去了,首長讓您把這邊的風門再檢查一遍。」

  「放心吧,前頭幾節車廂每一刻鐘巡視一趟,便衣也都安排在各個車廂里盯著呢,保證出不了半點岔子……」

  幾句簡短的隻言片語落進耳朵里,林月橋立馬明白過來。

  怪不得今天車上的乘警多了好幾倍,原來是隔壁軟臥車廂里坐著一位大人物!

  想明白這一層,林月橋一直緊繃著的心弦頓時鬆快了不少。

  有這麼一位大人物在同一趟列車上,隨行的安保力量肯定把整趟車盯得死死的,

  車上的扒手就算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在這時候動手腳。

  她懷裡的錢和座位底下的物資,這下子算是穩穩噹噹了。

  林月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正準備轉身往回走,緊閉的軟臥車廂連接門卻「咔噠」一聲從裡頭拉開了。

  一個年約六旬、兩鬢斑白的老者走了出來,似乎是車廂里悶得慌,出來連接處透口氣。

  老者身形清癯,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渾身上下自帶一股久居高位的沉穩威嚴。

  恰逢火車碾過一段鐵軌交接的道岔,車身劇烈地晃蕩了一下。

  窄小的連接處過道里,林月橋下意識地往旁邊側身退了半步,一把扶住冰涼的車壁穩住下盤,同時順手替旁邊的洗手間木門擋了一下,免得門板甩過去磕著來人。

  老者被身後的警衛員扶了一把,站穩腳跟後,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林月橋臉上。

  見眼前的年輕女同志穿得樸素,遇到晃動反應敏捷,對上自己的視線時既沒有普通人見到幹部時的侷促閃躲,也沒有好奇亂瞟,一雙眼眸清澈坦蕩,老者眼底閃過一絲讚許,衝著她溫和地點了點頭:「多謝你了,小同志。」

  「您客氣了,舉手之勞。」林月橋禮貌地頷首回了一句,沒有多做停留,姿態大方地從過道側身走了回去。

  回到座位上,林月橋也沒有多說半句,只是適當放鬆了些。

  車程長達八九個鐘頭,林月橋和徐翠萍兩人的屁股幾乎就沒離開過座位。

  到了晌午吃飯的點,車廂里飄起了盒飯和泡鹹菜的味道。

  林月橋和徐翠萍沒去擠餐車,就從隨身的挎包里摸出早上李長平熥好的二合面烙餅,就著一點鹹菜絲干啃。

  為了少去洗手間、免得留一個人看行李忙不過來,兩人連水壺裡的溫水都省著喝,渴極了才擰開蓋子抿上一小口潤潤乾裂的嘴唇。

  坐到下午一兩點鐘的時候,車廂里又悶又熱,徐翠萍為了護住腳底下的大帆布包,兩條腿一直憋屈地蜷著,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嘴唇也有些起皮。

  林月橋看在眼裡,心裡頭既過意不去又滿是感激。

  她拿手帕替徐翠萍扇了扇風,真誠地低聲道:「嫂子,這趟跟我出遠門,真是讓你跟著受大罪了。」

  「等咱們回去後,我做東請你去城裡最大的國營飯店下館子!」

  徐翠萍咽下嘴裡的干餅子,爽朗地擺了擺手,壓低嗓門笑道:

  「跟嫂子還客氣啥!只要能把這些東西平平安安送到叔叔阿姨手裡,我就算啃三天干餅子也樂意!」

  「不過這頓飯嫂子可記下了,回去準保宰你一頓!」

  下午兩點半,綠皮火車終於在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中,穩穩停靠在了西北小城斑駁的站台上。

  林月橋和徐翠萍活動了一下僵麻的雙腿,一人拎包一人抱罐,順著下車的人流走出了火車站。

  剛一出站口,一股裹挾著黃沙與碎石的乾燥勁風便迎面撲了過來,吹得人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放眼望去,遠處全是灰撲撲的荒山和戈壁灘,瞧著就讓人心裡頭髮緊。

  林月橋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日頭,不敢有半點耽擱,拉著徐翠萍快步往火車站斜對面的長途汽車站趕。

  去青石嶺農場的路途偏遠,托人打聽到每天下午只有一趟鄉村大巴車往那邊開。

  西北這地方天黑得早,一旦落了日頭,荒郊野嶺的連個避風的人家都找不著。

  她們兩個女人家帶著這麼多緊俏物資,要是趕在天黑前到不了農場,在半道上指不定會遇上什麼危險。

  緊趕慢趕,兩人總算在汽車發動前五分鐘擠上了車。

  大巴車在坑坑窪窪的砂石土路上顛簸了足足兩個多鐘頭,把人五臟六腑都快顛散了架,隨後兩人又頂著風沙緊走了小半個鐘頭的山路。

  趕在夕陽徹底沉入山脊之前,青石嶺農場低矮的土坯圍牆和木頭攔馬樁,終於出現在了視野盡頭。

  農場大門口立著一間土坯搭成的保衛室,兩名戴著袖套的農場管教幹事正坐在屋裡喝茶。

  見有兩個外地女人背著大包小包走過來,其中一名四十來歲、瘦高個的幹事放下茶缸走了出來。

  這幹事隔著木欄杆上下打量了她們兩眼,例行公事地問道:「幹什麼的?從哪個單位來?」

  林月橋把懷裡的鹹菜罐子交給徐翠萍先抱著,神色從容地走上前,從挎包里取出周振東開具的介紹信和自己的工作證,雙手遞了過去:

  「同志您好,我是駐北軍區附屬化工廠的技術員林月橋,這位是我同行的家屬嫂子。」

  「我今天過來,是經廠里批准,探望在這裡接受改造的父親林守正、母親蘇婉和哥哥林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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