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林月橋給馬大成挖坑
王拴柱和劉二這會兒為了保命,哪還會站著挨打。
兩人連滾帶爬地往門外縮了兩步,嘴裡還大聲嚷嚷著:「你自己貪了老林家的口糧,可不能拉著我們哥倆去蹲大牢啊!」
徐翠萍往前一橫,手裡的大鐵勺指著馬大成的鼻子罵道:「怎麼著?被人戳穿了黑心肝,還想當著我們的面殺人滅口不成!」
剛才馬大成還敢嘴硬狡辯沒證據,如今短短几句話的工夫,人證有了,藏糧的地方也招出來了!
馬大成僵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肥膩的臉頰直往下淌。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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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是真的徹底栽了!
王拴柱和劉二這兩個軟骨頭當場反水,糧食又實打實地鎖在自家倉房裡。
要是這林家閨女明天一早真拉著王拴柱他們去場部鬧開,再把軍區單位的牌子一亮,場部領導為了平息事態,肯定得拿他開刀!
到時候別說是生產小隊長的差事保不住,真要按個貪墨口糧的罪名,他也得脫層皮!
念頭轉到這裡,馬大成再也顧不上什麼隊長的威風,雙腿一軟,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雙手合十衝著林月橋連連作揖:
「林同志!姑奶奶!是我豬油蒙了心,是我喝多了酒混帳!求求你高抬貴手,千萬別把這事兒捅到場部和軍區去!」
「你們家那三十六斤粗糧我一粒都沒動,全在倉房裡放著呢,我現在就去給你們扛回來!病假條我也批,我這就給林老哥批假!」
看著馬大成前倨後恭的慫樣,林月橋站在原地沒有立刻接話,心裡頭卻在飛快地盤算著。
今晚雖然拿捏住了馬大成,可現在天已經黑透了,場部早就下了班。
如果她現在一口咬死明天非要去場部告倒他不可,馬大成狗急跳牆之下還不知會做出什麼事。
他們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雙拳難敵四腿,別把他逼急的好。
但也絕不能輕輕放過他!
眨眼間想到解決辦法後,林月橋沒有再步步緊逼,反而像是有些為難地皺起了眉頭,轉頭看了一眼土炕上虛弱的父親,輕輕嘆了口氣。
她轉過身,語氣比剛才緩和了幾分,帶著點顧慮:
「馬隊長,按理說你這麼作踐我爸媽和大哥,我明天一早就該去場部找你們領導討個公道。」
「可我這趟請假過來,算上來回坐車的工夫,在農場裡一共也待不了幾天。我爸現在小腿化膿高燒剛退,正是需要人貼身照料的時候,我實在沒那個精力天天往場部跑,跟你們打官司扯皮。」
說到這兒,林月橋頓了頓,眼神戒備地盯著馬大成:「更何況,縣官不如現管。」
「我就算去場部告了你,萬一場部輕拿輕放,等我回去後我爸媽和大哥還在你手底下討生活,誰知道你會不會變本加厲地報復他們?」
馬大成原本心都涼透了,聽完林月橋這番話,灰敗的眼睛裡頓時迸出一絲亮光!
他就說嘛!
這林家閨女就算嫁了個軍官,到底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婦道人家!
只要她爹娘和大哥還在農場改造一天,她心裡頭就得有所忌憚,不敢真把事情鬧到魚死網破的地步!
剛才她扯出什麼老首長,說白了就是想替她爹娘在農場裡討個安穩日子!
馬大成自以為摸透了林月橋的心思,心頭的大石頭一下子落了地,連忙拍著胸脯賭咒發誓:「不能!絕對不能!林同志你放一百個心,借我十個膽子我往後也不敢再為難林老哥一家了!」
「嘴上說的誓言我不信。」
林月橋冷著臉抬起手,豎起三根手指頭,「想讓我不去場部告你,可以。但你今天晚上必須按我說的辦三件事,並且立下字據!」
「第一,你在字據上寫清楚,是你因工作疏忽扣下了我們家半個月的口糧,還延誤了我爸林守正的工傷病假審批;今晚半個鐘頭之內,你必須把扣下的糧食雙倍補齊,一粒不少地送到這屋裡來!」
「第二,當場給我爸批一張一個月的養傷病假條,這一個月裡頭,我爸在屋裡安心養腿,誰也不准上門催工!」
「第三,從明天起,把我媽和我大哥從重體力活里調出來,去干輕省活計!」
林月橋盯著馬大成,不緊不慢地拋出了最後的誘餌:「只要我爸媽和大哥往後在農場平平安安的,我絕不把字據拿出來交給場部!」
馬大成聽完這三個條件,眼睛滴溜溜轉了轉。
雙倍賠糧也就是多搭進去幾十斤棒子麵,他家裡頭存糧不少,完全拿得出來;批病假條和調換西頭的農活,本來就是他這個小隊長一句話的事兒。
最要緊的是,林月橋讓他寫的是工作疏忽,而且答應只要老林家平安,就不把字據交去場部!
先把今天晚上的難關糊弄過去,穩住這個厲害女人,等明天一早他去找後勤處的堂舅合計合計,有的是法子把場子找回來!
「成!林同志真是敞亮人,我寫!我現在就寫!」
馬大成生怕林月橋反悔,答應得比誰都痛快。
林清河站在後頭,雖然恨不得現在就讓馬大成去坐牢,但也看出了妹妹的用意,立刻轉身從矮木櫃裡翻出兩張平時記工分用的粗糙毛邊紙。
馬大成自己上衣口袋裡就別著一支用來開批條的鋼筆,還揣著個扁平的小紅印泥盒。
他走到矮木桌前,彎下腰,照著林月橋念的詞兒,老老實實地寫下了承諾,另外又單開了一張林守正一個月的病假條。
寫完之後,馬大成打開小紅印泥盒,大拇指在裡頭重重一按,在字據和病假條的落款名字上,各自摁下了一個鮮紅清晰的指印。
林月橋拿起那兩張紙,借著燈光從頭到尾仔細檢查了一遍。
確認全都挑不出半點毛病,她這才把病假條遞給身後的大哥收好,又將那張認罪字據塞進了自己貼身的襯衣口袋裡。
看見字據進了林月橋的兜,馬大成暗暗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堆起笑來:「林同志,字據我也簽了,假條也開了,那我這就帶拴柱和劉二回去給你們扛糧食……」